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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31st Aug 2010 | 生活點滴 | (767 Reads)

     中國於1960年末至1963年遭受到歷史以來最大的自然災害。安徽省更是全國自然災害最嚴重的災區之一,而那時我正在安徽大學求學。四年大學生活可說是我一生中物質生活最貧乏的四年。我們大學生雖說是屬省政府特殊照顧的對象,但是我們實際上從59年年底開始已經沒有辦法吃飽肚子了。從那時候開始我們每天的早餐是和被編在同一桌吃飯的同學分享一木桶的稀飯,桌子上放有一碟送粥菜。開始時的木桶並不大、而粥也不太稀,桌上也有些鹹菜醬瓜之類讓我們送粥,但由於糧食供應越來越短缺,所以裝稀飯的木桶變得越來越大,而稀飯就越來越稀,學生的食量也變得越來越大,桌子上的醬菜鹹菜也跟著不見了,幾乎連續三年我們桌子上只有一碟小小的粗鹽作為我們送粥的菜。1960年初時糧食供應雖已緊張,但我們還能吃上米飯,那時每一餐飯開飯時,我們每個學生還能領到兩小碗用搪瓷碗裝的蒸飯,但是到了1960年底我們每個學生分到的兩碗雖然還能被稱為米飯的東西,其實就和米糊沒有了多大的區別了。因為那時的大米供應已經滿足不了全校師生的需求。在糧食不夠和在巧婦不做無米炊的情況下,學校的廚師發明了雙蒸飯。雙蒸飯其實就是在本來只蒸一次就能吃的蒸米飯中加水再蒸一次,當然表面上還是兩碗飯,但是實際上因為米粒是經過兩次在水中漲大,所用的米相對的卻是少了很多,也因此雙蒸飯比稀飯是稠不了多少的。我們的中午飯和晚飯每餐都是一盤用搪瓷盆裝的菜,1960年初時我們還能嘗到一些煮蘿蔔、煮南瓜什麼的,但從61年開始放在我們桌子上的只是一盆洗也不能洗的煮白菜皮,因為那些菜的菜葉已基本上被小小的蟲子蛀爛了的,在洗菜時很易將菜葉洗成碎片,因此它們一則易被水沖走、二則也無法煮成菜了。我直到今天對當時盆子裡的煮菜面上浮着的密密麻麻的小蟲子還記憶猶新,並還會感到噁心。當然這樣飯是很難將我們那些正在長身體的年輕小伙子、小姑娘餵飽的。到了1961年,學校基本上已經沒有獲得大米的供應,我們也越來越少嘗到米飯的滋味,就算雙蒸飯對我們來說也變得越來越矜貴了。所以從那時起食堂在我們的中午飯和晚飯時為每人分發兩個小小的圓形餅。每個餅的直徑約4英吋、厚度接近1英吋。開始時這些餅有時是玉米粉做的、有時是高粱粉做的、有時是蕃薯粉做的、也有是蕎麥粉做的。但到了61年下半年開始,學校的各種粗糧供應都出現了嚴重的短缺,因此厨師發明了用四合粉做的餅。四合粉是用上面我介紹的那四種粗糧組合而成,它們蒸熟後的顏色是灰黑色的,並十分堅硬,和我們田徑運動場上的鐵餅很相似,所以我們一直稱它們為鐵餅。其實在1962年我們就更加困難,學校裡很多次都出現斷糧的情況,因此學校領導組織我們自己划船,到學校附近的小河河面上,打撈浮在水面上的農家用來餵豬的野豬草,我們將那些野豬草的根磨成粉自己製成餅充饑。入冬後安徽合肥的天氣雖然未至於令河水結冰,但將手伸入水中時那種刺骨之寒也是十分厲害難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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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27th Aug 2010 | 評論 | (2085 Reads)

      最近患了嚴重的感冒,連續高燒咳嗽不止,只能乖乖地躲在家裡。不過由於身體不適,所以整天懶洋洋的什麼也不幹,也什麼都不想幹。幸虧很多知心朋友不時來電慰問,和我聊天為我解悶,否則差不多兩個星期的漫長日夜會令我覺得挺難受的。奇怪的是多數來電不約而同的會和我說到互聯網上的網上打手。自從我從立法會主席位置退下來後,除了主持自資的慈善會工作外,空餘時寫些生活點滴和對澳門社會上發生的事情發表一些個人的看法,以填補生活上多餘的時間,本來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因為這對像我這樣忙碌了一輩子而忽然停下來的人來說,是再次找到了人生道路上又一有意義的人生階段的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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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23rd Aug 2010 | 生活點滴 | (572 Reads)
      對於長期在香港澳門生活的人,尤其是對於年輕人來說“家庭成份” 在人生中扮演的角色,特別是在我年輕的時代“家庭成份” 這四個字真正 意味着什麼是不會明白的。但是這四個字的確是影響我人生一輩子的四個字。如果在我的人生中沒有這四個字,我的一生就可能走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我也可能根本不會來澳門和在澳門落地生根。

      話說1959年的夏天的一個早晨我騎了自行車回上海市第二女子中學,那天學校已經放假,所以回學校的都是高中三年級的畢業生。那天大家都是去學校拿入大學的通知書的。我們學校在當時屬上海的名牌中學,當時中國的大學數量並不太多,所以高中畢業後的大學入學率普遍沒有現在那麼高,但是由於我們學校的教學質量比較高,所以我們學校的畢業生基本上都能升上大學或大專院校。我在高中三年裡成績相當不錯。我至今還保存着高中二和高中三年班的成績單。除了歷史,外文偶然有幾次中期測驗和考試成績是4分外,無論是期中或期末的成績,幾乎全部都是5分當中也包括了體育(我是學校排球隊主力,在上海我們和市第三女子中學爭冠亞軍,是上海的中學裡出名的女排隊)。我對於自己升上中國第一流大學清華、北大、科技大學等覺得很有把握,所以從來也沒擔心過我不被他們錄取。那天回到學校門口就見在操塲上的高三年班的同學三、五成群,個個手執信封,他們中幾乎絕大部份臉上都露出滿意的笑容。等我進了學校見到校門旁站着一位我的同班同學,她一見我進入校門,就急步向我走來,她一臉欣喜的告訴我,她正在等我,並向我說一聲謝謝。因為有一大專院校已經錄取了她。事關這位同學的成績較差,本來是畢不了業的,但在暑假一開始我就為她補習數理化,後來她補考成功畢了業並参加了高考。當天的情景直至今天還歷歷在目,我閉了眼睛還可想起她的模樣。但可惜的是我怎麼想都無法想起她的名字。

    我恭喜她並向她道別後,直奔校務處領取通知書。領取通知書後,我走出校務處,在走廊裡我拆開信封,看到裡面信紙上有很多字,但最突出的是“安徽大學” 四個字。霎時間我覺得晴天霹靂,昏頭轉向。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將信合攏後再將它打開,我看到的還是那四個字。在這時很多同學湧來我身邊七嘴八舌地問我:“曹其真是清華還是北大?”。我沒有答理任何詢問,騎上我的自行車,向校門口方向前進。在快到校門口時,我 聽到從後面傳來的一陣喊聲:“曹其真停一停,程校長叫你……”。我停下車回頭看到程廸和校長和很多同學向我走來,程校長問我是哪個學校錄取了我?我沒吱聲就將手中的通知信交給了他。程校長看罷通知信後面色急轉,他定了定神後告訴我讓我把信留給他,他上上海統籌高考的辦公室去查一查,是不是什麼地方弄錯了。我將信交給程校長後,轉身離開了學校。在我轉身之際從我的眼角裡我看到我諸多同學臉上驚訝和不信的神色。那天我回家後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弟妹們來敲門說樓下來了很多同學,讓我下樓,我叫他們別煩我,我誰也不見。到吃飯時我沒有去飯廳,那天晚上很晚阿香姆媽送了一碗飯菜到我房中,我對她也是不理不睬,她看我這樣也只能將飯菜放在我的床頭櫃後離去了。她出去後我聽到母親和阿香姆媽在房門外竊竊私語,但我沒有理會。那天夜裡,我翻來覆去無法入睡,我希望那封通知信是錯的,明天程校長會給我另一封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中國科技大學、交通大學或复旦大學……。但無論怎麼搜索,我的腦海中始終沒有安徽大學。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程校長辦公室,程校長告訴我,他去查了我的情況,我的考分很不錯,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收我的卻是安徽大學。他說他還會再去問個究竟。但是當他把通知信交給我時他說了一句“這一切不知道跟你的家庭成份是否有關。”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關我的家庭成份之說。我心中開始有了覺得這個世界對我不公平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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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19th Aug 2010 | 生活點滴 | (534 Reads)

      小孩子的思想是單純的,他們的心目中人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好人、另一種就是壞人。特別是在阿香姆媽(已在“阿香姆媽”一文中敘述了,她和我之間的關係)口中的故事裡更強調的是做個好人,千萬不要做壞人。當然我也不例外,我和其他的小孩一樣往往將身邊的人分成好人或壞人。

     1956年我進入了上海市第二女子中學求讀高中。自高中開始我們有三角課程和幾何課程,當時我們的三角和幾何老師是一位大約卅多年歲的男老師。他個子瘦長,他的名字叫趙元濟。由於三角和幾何都是我特別喜愛的課程,當時我們的學習成績是用5分評分制,3分合格、12分不合格、4分良、5分優。我的這兩門課不論年中或年終成績始終保持5分,所以趙老師很喜歡我。在上課講解時遇到難題也會經常叫我站起來解答。趙老師永遠是很溫和、有禮地對待每一個學生。即使對學習成績比較差的同學,他總是耐心地解釋、從來不會太兇地責備任何一位同學。所以同學們都特別喜歡趙老師。記得有一次我們在學校為學校大掃除,我和趙老師並肩抹玻璃窗。趙老師說我特別聰明,邏輯性強,但是太性急,太呈強也太沒耐心,他覺得我自持學習成績好,所以不夠努力讀書。他囑我努力改正性格中的缺點,並希望我能再努力一些讀書。他相信我一定前途無量。趙老師這番說話我從來沒有忘懷。在我心目中他是一位非常值得我尊敬並喜愛的老師。對我來說他絕對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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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15th Aug 2010 | 評論 | (1662 Reads)

      前幾天和幾個朋友一起進餐,飯桌上大家毫無拘束天南地北地高談闊論,氣氛輕鬆愉快。在不知不覺中話題轉到了國內被通緝記者仇子明事件。我可以感覺到在飯桌上原本輕鬆嘻笑的場面一下子消失無遺。朋友們七嘴八舌,異口同聲指責地方官員官商勾結、貪贓枉法、濫用公權力、報復性執法的無法無天行為。大家對社會上出現的這種價值觀和道德觀被嚴重扭曲現象感到痛心和無奈。有的說造成此等行為應該歸罪於社會上權慾貪念泛濫、也有的說歸罪於社會缺乏公義倫理、更有的說歸罪於人文道德觀念敗壞…… 總之是眾說紛紜。說著說著,大家又在不知不覺中,把話題轉向了澳門。開始討論最近在澳門發生的事情,朋友們的話裡話外都流露出一些不滿情緒。有的感嘆這麼一個微型的、一向和諧的澳門社會,會變成今天這樣充滿怨氣戾氣的社會,大家更不明白造成這些現象的真正原因,但是大家都覺得身為熱愛澳門的澳門人來說對這些情況真是心痛難忍。那天在朋友們七嘴八舌的情況下,我並沒有機會插嘴發表太多的意見,但回家後細嚼慢嚥各人的觀點後,對現今社會上一些問題、現狀,特別是對澳門官場存在的一些問題,作了一些思考。今天將我在思考後的一些可能不太成熟的淺見借我的博文和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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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11th Aug 2010 | 生活點滴 | (543 Reads)

       最近我周圍的家人和朋友有的突然生病有的甚至死亡,這不但令我感到悲哀傷感,而且激起我對探索生命意義的興趣。其實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分一秒鐘,和在每一個角落死亡和新生命的誕生都在不斷地發生,人們對這一切早以習以為常。所以雖然我們會為我們熟悉的人的離去感到悲傷惋惜,也會為新生命的誕生感到欣喜,但是不管是悲傷惋惜也好,或者欣喜也好我們會很快的把它們拋諸腦後,回到我們日常生活的軌跡。最近和朋友說起生老病死時發現幾乎每個人都有同感。在年輕的時候如果聽說某某人病了或死了時,往往是聽過就算,總覺得這些都是父母的親朋好友,和我們扯不上關係。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都不約而同地發現自己對死亡這兩個字越來越敏感。特別是由中年轉入老年時,更會感到死亡其實並不是離我們很遙遠的事情。我一直害怕疾病但並不害怕死亡。因為我覺得有生必有死,在生命開始起我們每個人都註定會有死的一日。這是天理循環,無人能抗拒的事實。也因此我覺得在有生之日讓自己度過的每一天都充滿意義就特別重要。但是對我來說我真正開始重視生命,認真珍惜自己的每一天,並督促自己絕對不能虛度年華是在19871127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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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8th Aug 2010 | 評論 | (561 Reads)

     今年2月胡錦濤總書記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深入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加快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專題研討班的開班式上發表了重要講話,胡主席在講話中強調了把加快發展文化產業作為加快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八項重點工作之一。3月5日溫家寶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了大力發展文化產業。溫總理在他的報告中特別指出:“文化不僅是維持一個國家和民族生存的內生動力,即人們常說的文化軟實力,在市塲經濟中,文化還能夠由無形資產轉變為實實在在的經濟效益,當文化以產業的形式進行經營時,文化則成為國民經濟的部分”。今年四月在列席第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四次會議時,我聽取了我國文化部部長蔡武有關文化產業發展工作情況報告。在報告中蔡武部長說“在社會主義市塲經濟體制條件下,文化建設既是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重要部分,也是經濟建設的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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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4th Aug 2010 | 評論 | (1311 Reads)

    日前出差回來翻閱港澳報章,見到有關內地經濟觀察報記者仇子明因踢爆浙江麗水市遂昌縣一家A股上市公司黑幕、遭當地公安全國通緝一事的報導。這一報導令我極度的不安。這是一起典型的"官商勾結"、“公權力濫用” 和“報復性執法”的事例。這類報復性執法永遠會以“依法辦事” 為由、“維護政府形象” 為據,顛倒是非,無妄法紀。慶幸的是國家新聞出版署表了態,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干擾和阻礙合法的新聞採訪。全國記協亦對事件表示關注,中證監等多個部門也介入調查。在諸多壓力下,公安最後撤銷了對仇子明的通緝令。本人認為保護輿論監督是法治建設的重要基礎,政府應該鞏固和加強這方面的工作,因為這不但能遏止貪污腐化、浪費公帑,並能協助解決社會上存在的很多深層次問題。

     最近澳門的報章和網上有多篇有關對目前正在立法會討論的《因執行公共職務的司法援助》(法案)評論。我這個剛退下立法會主席位置不到一年的人,本來是非常不方便就立法會內正在討論,而尚未有結論的法案作出評論,但由於這一法案在社會上引起的惡評如潮,因此本人也想借本人的博文和大家談談我個人的看法。本人相信政府有關方面提出這一法案的目的未必是有意為行政上的不作為和亂作為提供法律保護。本人也不相信政府的動機是想借助這個法律的出臺,削弱輿論監督,趁機打壓新聞、言論自由。或者甚至藉此包庇庸官劣吏。但是我認為這法案的條文客觀上存在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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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1st Aug 2010 | 生活點滴 | (542 Reads)

    上海話中的“姆媽”是媽媽的意思,我想寫阿香姆媽的事情已經不止一次,但每一次拿起筆寫了題目後,我那被埋在心中深處多年前失去她的悲痛就會盡現無遺。這種悲痛令我沒有辦法寫下去,因為它太強烈、太揪心。我對阿香姆媽的思念是刻骨銘心的,即使在經過了幾乎半個世紀長的時間,這種思念也從來沒有因為時間的遷移而被沖淡過的。其實我的一生是很幸運的。因為在一生中我有一個對我在待人接物方面的要求非常嚴格、在人生觀和價值觀方面的教育非常正面的親生母親,但是我更幸運的是有一個愛我、寵我和時時刻刻溫暖我心的阿香姆媽。如果一個人能夠有兩個母親的話,阿香姆媽就是我生命中缺一不可的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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