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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13th Jun 2015 | 生活點滴 | (338 Reads)

      月前一位年輕議員邀請我與他共晉午餐。我和這位年輕朋友雖然認識但卻不太熟悉。不過由於我喜歡結交年輕的朋友,所以除非我有特別的事情纏身而不能赴約外,我是一定會去赴約的。這位年輕的議員雖然任議員的時間不長,但是從他的言談中,我能感覺到他的思維很敏捷、清晰,看問題也很客觀、平和。最難能可貴的是他很專心研究目前正在立法會討論的法律提案,並非常用心地學習不屬他專業的法律知識和了解社情民意。那天見面時他向我透露了,他找我聊天的原因是,他希望向我請教怎樣才能做一個服務市民的合格議員。

      和他聊天結束後,我在內心又一次埋怨自己在內心對年輕人持有偏見的不該。老實說長期以來,我對年輕人存在著偏見。我總認為隨著時代的進步,現在的年輕人,絕大多數和我年輕時代的相比較,都生長在生活相對優越的環境中,因此他們一般都是吃不起苦、沒有太大的社會責任感、並且一般都缺乏窮則思變的奮鬥精神。

      但是每次和年輕人聊天和對話後,我都會覺得他們並非我想的那麼糟糕,因此我內心會產生一份深深的歉疚感。在和他們接觸時,我常常從他們的言談中發現,因為他們生活的經驗淺薄,對社會的真正認識也不足夠,所以他們都時有過份自信的感覺。因此他們對一些社會問題的看法不夠全面、有時更出現一些主觀和偏激的想法也是在所難免的。不過正因為他們的人生經歷少,所以他們的思想相對活躍、內心相對真誠和表達方式、方法相對直接都成了他們的優點。而他們的這些優點,也恰恰是我們老一輩人,隨著年齡的增長,和在經歷冗長的沉重生活壓力後逐漸失去的非常寶貴的東西。

      回想自己年輕時,除了一樣地犯和他們差不多的錯誤外,相對來說由於現在的社會進步了,所以他們與我們這些老一輩的人年輕時比較,可說是較為成熟的。遺憾的是我們常會忘記我們也年輕過,也曾幼稚過的事實。所以我們總是用我們自己的那一套為人處世方法去要求他們。當然我也不例外。因此我長期以來,在主觀上,對他們會有先入為主的偏見。而因為這種偏見的存在,我很多時會產生和年輕人之間有【談不攏】、或者是【雞同鴨講、各講各的】感覺。當然在人與人之間產生了這種隔膜和代溝後,就會自然而然地減少了交流和溝通。就像我上述的這位年輕議員,如果那天他沒有採取主動找我吃飯的話,那麼我相信,儘管我早就認識他,也知道他是應屆的議員,但是我是不會主動去接觸他和了解他的。也因此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為了做一個合格的議員所付出的努力。

     在午餐中,他向我說了很多他對社會上發生的事情的看法和想法。而他的那些看法和想法,對我的啟發是很大的。在和他分手那一刻,我再一次認識到了我們這些老人和年輕人做朋友和進行思想交流的重要性。

      近年來,我發現我的思維和反應都比以前遲鈍,我的生活節奏也變得比以前慢,而我學習新鮮事物的興趣也相對地減弱。特別是在我剛從澳門立法會主席位置上退下來後的那段時間裡,我發現自己從非常外向和樂觀的性格逐漸轉向了喜歡獨處的內向性格。而且我發現自己在獨處時,經常會沉浸在緬懷過去的喜怒哀樂中而不能自拔。我變得怕見人、怕逛街和對旅遊也不像以往那樣地感興趣。

     對於發生在我身上的上述這些情況,我內心產生了極大的憂慮。那段時間雖然很短暫,不過我很快就認識到了,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我開始學新的東西,並積極地策劃自己的慈善工作。而且為了將自己的空餘時間填滿,我在弟弟其鋒的游說下,開始了寫博文的生涯。做慈善和寫博客的過程中,我結交了很多新的朋友,他們對我的支持和鼓勵增加了我對生命的珍惜。

      最近我真正地體會到擁有高質素生活對每個人都十分重要,而對老年人來說就顯得更為重要。我認識到維持高質素生活,至少要做到在活著的每一天中,都心情愉快,並感到自己是活得有意義的。所以我也悟出了,為了讓自己能活得愉快和有意義,我除了要保持健康的體魄外,也必須首先讓自己的生活充實,並必須關注社會上出現的新事物和新情況的道理。不然的話,即使我們有非常健康的體魄,但如果我們不緊跟社會進步的步伐,而是活在我們過去的狀態中的話,那麼我們不能算是有意義和高質素地活著。在這一刻,我想起了百歲老人楊絳先生。楊先生在我看來,不但是活得有意義並保持著生活的高質素,更可說是活得精彩和世界上少有的奇蹟。

      為了讓自己能活得有意義並保持生活的高質素,除了寫博客、學佛學、做自己的慈善事業外,我也不斷地學習新事物,和關注世界上發生的大小事情。並比以前更加注重廣交不同年齡、不同階層、和從事不同專業的朋友。而從和更多的不同年齡、不同階層、和從事不同專業的朋友交往中,除了增加了我對社會的了解和熟悉外,更常常激起了我對生活的熱愛。特別是和年輕人交朋友更是給我帶來莫大的欣喜。因為和年輕人交朋友,除了能令我深入地了解他們的想法和看法外,在他們的活力和青春影響下,我會忘記自己的年齡,並在他們活力的感染下,我像年輕時一樣,對自己的未來也充滿了憧憬。

     其實在出任澳門特別行政區立法會主席前,我就不再需要為自己的衣食住行而發愁。也因為我在生活上,一向並沒有特別高的要求,因此我退下主席位置時,本來是完全可以過上清閒的日子。但是懷著回饋社會的感恩心理,也為了達到實現自己20年從商、20年從政、20年從善的人生目標,我決心全力以赴地將澳門同濟慈善會做好。

     但是在開始接掌澳門同濟慈善會時,我的內心曾對成功和失敗出現了患得患失的糾結。因為我害怕在實現人生最後的從善願望時受到挫折,而不能成功,甚至以失敗而收場。對我這個一向以來我都無法接受失敗的人來說,我絕對不想在接近古稀之年才開始的從善生涯以不成功、甚至失敗而告終。

     不過我同時又想,對每一個人來說要拋掉和遺忘過去的成就,另闢一條新的人生道路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在接近古稀之年,我才開始走上這條非常的陌生,和艱巨的道路,不成功也是有可能、甚或是在所難免的。成功當然是最好,要是失敗了,但我已盡了力,那麼我也是無愧於心的。想通這個道理後,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誡自己,絕對不能糾結在成敗的猶豫中,而是應該勇敢地迎接我的新生活和沉著地應對任何困難和挫折。就這樣我決定即使以失敗告終及再難的路,我也必須向前走。

     事實上,我很明白在這條道路上,除了我自己沒有經驗外,也無太多現成的經驗可供我借鑑和參考。因此需要我和我的團隊精心的思考和勇敢的探索。而且我們都明白,每個人足下的路都是要靠自己走出來的,所以只要我們踏踏實實地一步一步走,我們的慈善路一定會是一條康莊大道。當然做慈善也可以純粹向別的機構捐錢,並借助他人之手被動地做善事。不過在做慈善的資金充足的情況下,我不甘心完全被動地做善事。我堅信只要我和我的團隊虛心學習並不怕艱難和辛苦,我們是沒有理由會失敗的。

      澳門同濟慈善會是設在澳門特別行政區的一個慈善機構。在澳門政府財政收入豐裕的情況下,特區政府出臺了很多幫助貧苦市民的政策和措施。所以說,雖然澳門是一個貧富特別懸殊的社會,但澳門市民基本上是溫飽不愁的。另外,澳門有很多老牌的、資源充足的慈善機構和社團,它們長期以服務基層市民為宗旨,在社會上廣做善事,因此澳門同濟慈善會在澳門可做事情實在不多。也因此我們除了辦一個完全不收費的老年活動中心外,要找適合的項目也就不多了。

      我從一開始就有做善事必須到中國內地去的想法,因為中國內地人口多,地域廣,因此生活在很多不發達地區的老百姓,還急需慈善機構補充政府暫時還照顧不到的地方。也因此我們在大約從4年半前就開始參與了中華少年兒童慈善救助基金會的兩個慈善項目,並在兩年前正式成立澳門同濟慈善會北京辦事處,開始和在中國內地從事慈善的各大小NGO合作及參與慈善工作。

      不過我認為,我們慈善會既然設在澳門,那麼從澳門出發,一定要做一些不但對國家有益,還要做些對澳門有貢獻的事情。否則的話,我會覺得有違總部設在澳門的原意。因此我想到了設立【中葡法律雙語人才培養計劃】。這個計劃不但能響應和配合國家對在澳門構建【中國和葡語國家商貿平臺】的號召,又能培養目前在澳門社會上非常迫切需要的中葡法律雙語人才。再則,在十年立法會主席位置上,我對澳門長期存在著的,不懂葡萄牙文的中國人無法看懂澳門法律的現象心存極大的憂慮。而這種現象的存在,是阻礙了很多優秀的法律人對澳門法律的研究,從而也妨礙了澳門真正建立自己的法律體系。

      這個計劃是純粹按我個人的願望和在沒有任何可以為我們提供經驗借鑑的情況下推出的。我在推出這計劃之時,已經充分估計到要將這個計劃做成功是有很大難度的。因為這個計劃除了對在澳門大學法律系畢業的學生們,去葡萄牙深造可能還存在著一定吸引力外,對在中國內地優秀法律系畢業的學生,去葡萄牙這個相對經濟落後的歐洲小國家,和學習葡萄牙這個小語種的興趣實在是不會太大的。因為我也曾年輕過,我熟知在一般青年心目中,到英、美、法、德這些先進國家留學才是自己真正追求的夢想。

      在這一刻,我想起了曾在北京大學獲得學士學位、並在星加坡和美國獲得碩士學位的澳門青年陳函思。記得在她拿到碩士學位時我告訴她,她已有足夠的東方和美國文化,而獨缺歐洲文化。所以如果她有興趣的話,我可送她去葡萄牙學習葡萄牙文。她對我欲送她去葡萄牙感到很驚訝,所以曾多次問我,要學習歐洲文化,為何不送她去法國,而是去那麼落後的葡萄牙。當時我可說無言作答,我只能告訴她,她可以不去葡萄牙,但我不會送她去法國。不過我當時心中確實想道,對一個在澳門長大的女孩心目中葡萄牙也是如此的不濟,那麼在對葡萄牙完全陌生的中國內地的青年們心目中,葡萄牙是何等模樣那是可以想像的。

      不過,我並沒有氣餒,我堅信,即使他們只是沖著獎學金而來的,但是在他們熟悉葡萄牙這個小國家後,他們還是會喜歡這個國家的。果然不出我所料,五年半來,我們澳門同濟慈善會雖然離開成功的目標還很遠,但是我們還是培養了不少中葡雙語的優秀青年。除了陳函思不說外,還有顏曉蓉、陳婷、王榮國、陳德鋒、馮正心、吳俊、馬哲、李傑、周婷、劉奧、楊詩婷、黃穎欣、陳景禧、張千珊、施思和宗冬等等幾十名學生。澳門同濟慈善會在未來的歲月中,將還有很多學生相繼走上社會和完成碩士課程。我相信他們都會全心投入工作,並會表現出色的。他們現在不但是我的安慰,也成了我的驕傲。

      也有人問我,培養特殊的雙語人才,響應國家搭建“中國和葡語國家商貿平臺”應該是政府的事情,我又何必如此積極地出錢和出力。對於這個問題,我也曾想過。不過我又想,其實國家和澳門的事情本來不就是我的事情嗎?

 

曹其真寫於2015年6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