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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20th Jun 2015 | 生活點滴 | (219 Reads)
     日前在和一位和我同齡的朋友通電話時,他用很擔憂的語氣告訴我,他發現近日他的眼睛容易疲倦、他的視力也差了,而且他在白天上街時必須帶上鏡,否則的話他的雙眼就會流淚不止。我的這位朋友對自己的健康狀況特別關注,他對他身體上出現的任何不適都特別緊張和敏感。為了令他不為此而擔憂,我安慰他說,他不用對此感到太緊張,到了我們這樣的年齡,身上的各種器官出現衰退的現象是正常的也是不足為奇的。因為我的情況和他也是相差無幾的。他聽了我的話後,用較為輕鬆的語氣說:“原來你也有如此的情況?”。其實我的情況也確實是如此。現在我對光特別敏感並常常會無法控制地流眼淚。不過,無論如何因為我安慰的說話,對朋友起了作用是令我感到特別高興的。

      那晚臨睡前,我和往日一樣坐在床上閱讀港澳報章,在當天的香港報章上讀到一條令我內心非常震驚的消息。那則消息中有段文字特別引起了我的關注。它們是:

【英國一項調查指,隨著智能手機、平板電腦等電子產品逐漸普及,有更多兒童對電子產品上癮,導致執筆寫字、堆砌積木等出現困難。不過無論成人或兒童,長期使用電子產品,都會影響視力。】;

【有調查示,百分之九十六的成年受訪者,過去一個月都表示會有眼睛乾澀,疲勞及視力模糊等問題,與長期使用電子產品有關】。

     我很多時都會聽到朋友們的勸導,叫我不要長時間坐在電腦閱讀、寫文章和長時間玩手機。其實我也知道長時間上網閱讀不但影響視力,也因為長時間維持同一坐姿而影響脊的健康。但是在獨處時,我卻會情不自禁地坐在電腦面前,全心投入這豐富多彩的虛擬世界。至於說玩手機不但有損眼睛健康,而且也影響人與人之間正常的交流。我發現現在無論是成人或兒童,在餐廳吃飯時都會各管各地玩弄手中的智能手機。特別是兒童現在和父母、兄弟姐妹之間交談甚少,和其他人交談就更少了。現在的兒童非但不善開口和人交流所思,而且很多都是不會寫字。現代的青少年在網上和別人交流時,也基上應用缺少正確文法的簡單語言。為此我真的擔心這些兒童和青少年將來長大後,不但不善和他人交談、交流、不會寫字,而即使交流也會是用文法不通的語言。

     在這一刻,我想起了我由2006年夏天患上的每天24小時的耳鳴。其實我耳朵的聽力在年輕時是不錯的,對音符的辨析能力也很敏感。在我喜愛上交響樂和歌劇後,為了能讓自己盡情地享受音樂的感染力,當我獨自在家閱讀書籍、報章或文件,並同時聽音樂時,我會將音響開得特別大聲地,讓自己盡情享受音樂和美聲給我帶來的快樂。在iPod面世之前,我常為我在漫長的旅途和外出時,無法聽到我酷愛的音樂而感到遺憾。因此iPod的出現,我內心出現的欣喜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我不但購置了ipod並在ipod裡錄製了很多我喜愛的歌劇曲目。從此我任何地方都會隨身攜帶ipod,並隨時帶上耳機聆聽悅耳的音樂。不過,對我來說聽歌劇時,如果音量不夠大的話,我會覺得很不過癮,所以我會將ipod的音量放到很大。就這樣我攜帶著ipod並盡情地享受我那些最喜歡的悅耳音樂歷時了很多年。

      200666日那一天的大約下午6時,我突然發現我的右耳好像給一塊棉花塞住了,我什麼也聽不到了。在那一刻,我內心的懼是無法用筆墨形容的。當然在後的幾個月裡我到處走訪名醫為我診斷病情。最初醫生們都懷疑我得了鼻咽癌,但在確前的某一天,我的右耳忽然又聽到了聲音。而且好像塞在耳中的,阻止我聽力的那塊棉花也自然地消失了。不過在我為此慶幸的同時,我的右耳從此出現了24小時的耳嗚。雖然耳鳴基本上沒有對我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但是耳鳴常常令我的心情感到非常的煩躁。因為我的耳鳴讓我24小時坐在野外的樹下聽著樹上知了的叫聲。當然偶然在野外聽到知了的叫聲,也可能對我們是一種不錯的享受。不過長期處於這種境況,可就不是好事了。經過那次以後,我的那只右耳的聽力也從此大大的降低了。

      醫生對我右耳為什麼短暫的失聰,和又突然恢愎聽力感到十分的奇怪,更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但是醫生在聽到我長時間用ipod聽歌劇後,對我提出警告。他叫我停止用ipod聽音樂。他說偶然用ipod或耳機聽音樂沒有大的問題,但是長時間用它聽音樂,肯定會傷害耳朵的神經。

     那一次是在我生命中,第一次感到新的科技雖然會對我們的日常生活帶來很多的方便和驚喜的同時,也感到了凡事都有它的兩面性,只不過我們常常會忽略它給我們帶來的負面影響。

     上述的報章報導,以及我親身經歷的右耳暫時失聰並出現長期耳鳴的事件,令我想起了資中筠先生在2011年在雜誌炎黃春秋上發表的一名為失落自我 回歸自我文章中的以下這段文字她說:

本文正當結束時,發生了日本地震——海嘯——核洩漏的嚴重災難,舉世關切。日本的災難更足以證明需要加強「地球村」的意識。天災是如此不可測,而「人」自己的「發明創造」究竟是造福人類,還是惹禍,值得深刻反思。】

     可能因為我是女性,所以在這個男女不平等的社會中,我對世界上成功的女性都特別崇敬,對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格外的關注。譬如我們的原副總理吳儀和現任德國總理默克爾都是我特別崇拜的政治人物。她們在全世界人民眾目睽睽下,成功地塑造了女政治家的正面形象。她們硬朗的性格和他們干脆利索的工作作風雖然令人敬畏,但是也是因為她們的這種性格和作風,令她們那麼充滿魅力和那麼地富有親和力。雖然相信在我這一輩子中,我都無法和她們相提並論,但是她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是我心目中終身學習的榜樣。

     不過我之所以對資中筠先生在多年前寫的那篇文章失落自我 回歸自我中的內容如此記憶猶新的原因,卻並不完全純粹是因為作者是一位令我崇敬的女性。我喜歡這篇文章的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我喜歡資先生文筆清新、簡練的文采和她筆鋒銳利、直接了當的寫作風格。而她文章中處處透露出文人的特殊氣質更深深地吸引了我。正像她文章所說的那樣:【我從未「居廟堂之高」,卻也不算「處江湖之遠」,不論在哪個時代自己處境如何,對民族前途總是本能地有一份責任感和擔當】。讀她的文章,我心目中出現的是一位高風亮節、正直正義的知識分子,更是一位愛國、愛民族的思想家。

     自從我第一次讀到資先生的文章時,她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從她的文中感到獲益良多。從此我成了她的“粉絲”,並對她發表的每篇文章都特別的關注。而上述的那篇失落自我 回歸自我更是給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深刻印象。因此我除了將這篇文章讀了很多次外,也從網上將文章摘下,並粘貼在我電腦的文檔上,以便隨時供自己閱讀。

      其實除了我上述引用的文章中的段落外,整篇失落自我 回歸自我都是深深地吸引住我的。資先生的下面一段話,更顯得她在真誠裡透露的大氣。她說:

    本人忝列「學者」圈,以筆耕為業,實際上是半百以後才開始的。前半生所寫文字都是奉命之作,多為「內部」報告,偶然以他人名義公開發表,也多為應景文章不值得追認。我筆歸我有,迄今不過三十載。前期主要是專業研究的學術著作。在「正業」之外興之所至寫點東西始上世紀80年代,當然是與當時的開放形勢分不開的。對我這個半生為馴服工具的人來說,發現原來這支筆還能屬於自己,可以這樣來用,是大解放。開始只是偶為之,且多為讀書心得,後來逐漸欲罷不能,大量寫作始於90年代,特別是正式退休之後。這些文章都是有所思而流諸筆端,沒有任何功利目的,完全擺脫了命題作文之累。80年代初的心情充滿了對未來的熱情和期待,自己似乎大夢初醒,從精神桎梏和迷失中走出來。儘管仍然感覺到舊的頑固勢力和種種太熟悉的思維習慣的羈絆,總的心態是樂觀而有信心。以後種種是那時未料及的,所以從文章時序來看,越到後來,所表達的心情越沉重。】 

      失落自我 回歸自我的一文中,以下的兩段文字,我體會到了資先生對【失落自我】的遺憾和【回歸自我】的真切期盼。它們都令我深深的感動。它們是:

     【馮友蘭先生的東床蔡仲德君曾對馮先生做過精闢的概括,說他一生有三個時期:實現自我,失落自我,回歸自我。這一概括可以適用于幾乎所有經歷過那個年代的知識份子。只不過不是所有人都像馮先生那樣完成了第三階段——或是不幸早逝,或是始終沒有迷途知返。這「三階段」對我本人也大體適用。所不同者,馮先生那代學人在「失落」之前已經有所「實現」,奠定了自己的思想和學術體系,在著書育人方面已經做出了足以傳世的貢獻,後來回歸是從比較高的起點接著往前走;而余生也晚,尚未來得及形成自己的思想、有所「實現」,就經失落了,或者可以說是「迷失」了。後來回歸,主要是回歸本性,或者說回歸那「底色」,在有限的幼學基礎上努力惡補,學而思、思而學,形諸文字,不敢自詡有多少價值,至少都是出自肺腑,是真誠的。】;

     【追求「真、善、美」,而厭惡「假、惡、醜」應該是普遍的人性。不過在閱歷太多、入世太深之後,可能審美神經就會麻木。然而我在知命之年開始逐漸蘇醒之後,這條神經卻日益敏銳。似乎對虛偽、惡俗、權勢的暴虐、草民的無告,以及種種非正義的流毒惡習的容忍度比較小。許多當代國人見怪不怪,不以為意,一歎了之,甚至一笑了之之事,我常覺得難以忍受,有時真想拍案而起,儘管許多事與我個人風馬牛不相及,若不是現代資訊發達,我完全可能渾然不知。】

     大約在2年前,一個年輕朋友轉送了一本由資先生親筆簽名的啟蒙與中國社會轉型。讀此書標題已讓我想起了20141214日,人大法工委副主任張榮順在深圳出全國港澳研究會會議時稱,由於一些港人現在還沒有找到國的感覺,不知道身在何方,對一國兩制和基本法的看法和內地完全不同,因此有必要進行一國兩制的再啟蒙的言論,曾在香港掀起的軒然大波。而當我讀到書中資先生對“啟蒙” 這兩個字的解釋時,心中真有拍案叫絕的感覺。她說:

    【有些主張民主自由者對“啟蒙” 特別反感,令人不解。“啟蒙” 何罪?所謂“啟蒙” 就是打破迷心,回歸理性,回歸常識;是讓理性之光照亮為各種專制統治的愚民政策所蒙敝的心智,用自己的頭腦思考。一旦撥開迷霧,承認客觀事實,順應人性,用常識判斷,人人得以接近真理】。

      最近,我非常高興地收到了由資中筠先生親筆簽名贈送給我的2011年再版資中筠自選集。其實,其中的大部分的文章我已讀過,不過我還會將它們認真地再讀一遍。最後,在此借我的博文敬祝資先生健康長壽。

曹其真寫於2015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