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浪網 MySinaBlog
« 上一篇 | 下一篇 »
曹其真 | 4th Sep 2015 | 一般 | (185 Reads)

      我上一篇用《知識和文化》命名的文章,是我在讀了201549在解放日報登載的、由我國著名學者鮑鵬山先生撰寫的《別培養高學歷的野蠻人》一文中的一小段文字後,在內心有感而發的情況下寫成的。其實在鮑先生的那篇文章中,還有很多段文字激起我的深思,也引起我的共鳴。特別是以下的幾段文字,在我看來更是寫得特別精彩。我現在將它們摘錄如下:

【無論從歷史經驗還是現實壓力,我們都知道知識太重要了。 但是我今天要對大家講的是儘管知識確實重要,但知識也有局限性。……

      首先,知識是無限的。 什麼叫知識? 知識是對這個世界所有事實的認知。 既然世界是無限的,那麼知識也是無限的,可悲劇的是人生是有限的。 莊子就說過:「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矣。 」世界是無限的,我們的生命是有限的,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無限世界所包含的無限知識,那我們的人生就會廢掉。……

     荀子曾提出過對知識的鑒別。 他說有些知識是無聊的、無用的、無趣的,這樣的知識荀子有一個判斷,叫「不知,無害為君子;知之,無損為小人。 」你知道了這樣的知識,並不能夠因此成為君子,你不知道這個知識也不會因此成為小人。 有的知識對你的人生,一分都沒加,又何必耗費精力和時間呢?……

      我曾寫過一篇文章,題目是《警惕知識》。 主要觀點就是,我們的生命本來就不可能佔有無限的知識。 更可悲的是,無聊的知識會讓人生變得無聊,瑣碎的知識會讓人格變得瑣碎,甚至猥瑣】。

      在我博客的上一篇《知識和文化》一文中,我曾寫下以下一句【我認為這篇是給什麼是真正的“知識”下了一個最好的定義的文章。】。因為在讀了鮑先生上述文章後,除了給我很大的啓發外,我也真的感到受益匪淺。

      正如鮑先生所說的那樣,所謂“知識”不就是對這個世界所有事實的認知。 而既然世界是無限的,那麼知識也就是無限的。不過也正如鮑先生文中指出的那樣,可悲的是我們的人生是極其有限的。

     因此,如果我們想要在有限的人生中,利用有限的時間,掌握無限無窮的知識的話,不要說是不可能的,而且一定會出現顧此失彼的現象。當然這種顧此失彼的情況,是指我們一定會將我們人生中非常寶貴的有限的時間和精力浪費在追求對我們人生毫無用處的所謂“知識”上的。

     環顧我們的四周,我們不難發現,那些被人們稱為才高八斗的高學歷的人士,除了他們的專業外,好像對世界上發生的一切都不感興趣,甚至是不知道的。所以他們開口閉口說的都是他們從事的專業。他們所說的那些都會令我們這些門外漢感到暈頭轉向。並且由於聽不懂他們說話的意思,所以總會為自己才疏學淺感到汗顏。當然偶然聽到一回對我們來說是高深莫測的,和接觸一回我們根本無法明白的《知識》也並不是什麼太壞的事。但是那些“知識”對我們來說不僅是無用的,而且也是深奧莫測和非常乏味的。因此我們和這樣的人除了無法交流思想和溝通外,還會千方百計地避開他們和不想跟他們有更多的接觸和交往。

      但是我們往往還會遇到和上述全然不同的另一類極端的人。在和這類人交往時,我們會發現由於這類人對世界上正在發生的正經事情不感興趣。所以他們的思想和行為跟社會的發展出現大幅度脫節的現象。這類人非但不追求有用的知識,而且他們還會把在短促人生中非常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閱讀報章雜誌上的八卦新聞、名人私隱和流行的時尚品牌。當然在報章雜誌上登有八卦新聞、名人私隱和流行的時尚品牌,一定自有它們存在的價值和市場。但是我認為這些只能是在我們茶餘飯後的消遣,因此我們只能偶然為之,而絕對不能將它們和有用的知識相提並論所以如果我們長期沉迷在追求這等知識的話,我們不但會令人覺得乏味、無趣,更會令人產生,他們是一群庸俗和膚淺的人的感覺。

      寫到這裡,我更加覺得有必要仔細領會鮑先生說的那兩句【知識是對這個世界所有事實的認知。 既然世界是無限的,那麼知識也是無限的,可悲劇的是人生是有限的。】話的重要性。因為只有真正地領會它們的意思後,我們才能清晰地明白什麼才是在我們的人生中有用的知識,並在有限的人生中,和在無限的知識中,作出正確的選擇。並使我們逐步增加和積累,對我們來說是真正重要的知識。也為此,我們必須切記不能花費我們人生中非常有限的時間,去追求那些對我們來說是毫無益處和用處的所謂“知識”。

      在我囑秘書將由鮑鵬山先生撰寫的《別培養高學歷的野蠻人》一文發給所有澳門同濟慈善會培養的學生後的第二天,我收到了已經以高分獲得碩士學位並在澳門律師事務所工作的陳德鋒的長達超過2000字的電郵。

       陳德鋒可說是我們澳門同濟慈善會培養的諸多學子中,文筆最流暢、文采最好的一位。他不但古文底子好,並精通中國詩詞、書法而且還畫得一手高水平的中國畫。我常常為澳門同濟慈善會有如此出眾的學子而感到驕傲。

      陳德鋒樣貌端正,謹言慎行,斯文有禮。在沒有和他單獨接觸前,他給我的印象是特別成熟世故,也特別善於思考。我常常覺得他就是古文和古畫中描繪的青年才俊的典範。我也常常以為由於他特別成熟,因此令他在和同齡的學子們在一起時,顯得有些突出。但是在去年夏天和他一起同遊歐洲的不到兩周的緊密相處後,我發現,他雖然有一個老成、世故的外表,但是在他的骨子裡還是一個大不透的孩子。

      這一發現雖然令我有些驚奇,但仔細想來,按他的經歷和閱歷,他應該是一個沒有大透的大孩子。只不過由於他生性文靜,很多時不善表達內心的喜怒哀樂,因此外表上顯得老成並且帶些拘謹而已。當然這一發現,並沒有影響我對他的看法,因為他和其他學生一樣在本質上是非常好的。不過在我內心深處,我還是對他在未來人生路上,是否能走得一帆風順,增添了一絲憂慮。

     但是我相信我們每個人的人生道路,都不是平坦和一帆風順的。因此我堅信陳德鋒和我們同濟慈善會的學生們一樣,在漫長的人生道路上經歷磨練後,是一定能成大器的。

      那天陳德鋒通過電郵給我的文章,不但文采好,而且充滿思想感情,因此我收到此信以後,還著實地將它讀了好幾遍。

他在文中寫道:

【 最近看了您的博文,剛剛收到Rebecca轉發的電郵,迫不及待的讀了鮑鵬山教授的“別培養高學歷的野蠻人”一文,內容很豐富,很多值得思考的地方。於是,我趁著今天工作的間隙,和您分享我的感觸。…….

   這個題目很有趣。學歷和野蠻都意味著什麼。您一直都同我們講除了讀書,還要學生活,學做人,具體方法就包括關注細節。正如您最近的博文《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所述,我都認認真真地看了,幾年以來也都不斷地在體味和感悟您的教誨,逐漸有不同的觸動。……

   如果知識只是書本上的知識,只是技術只是專業,那麼他就是一個工具,一個路徑,乍看之下,好像是說“知識只是用腦,良知才是用心”。知識或許可以通過勤力或所謂聰明得到,但是以我所見,目前僅有的微薄的知識都是我用“心”所得,它仿佛融在我的骨子里,但是我會不斷去反思它,因為知識又和“見識”相互促進。我一直秉持“用心做事,用心做人”的原則,只不過在方法上如何進行,我一直都在磨練,要“學”要“悟”。……

   關於知識與文化的批判很多,這篇文章或許是針對現有社會現象關於“人”的擔憂。我覺得,知識和做人一樣,或文化也好,都是有“靈心善感”的。這四個字是我在大學讀歷史的時候學到的,但我卻覺得他無處不在。……

   現實的壓力確實很大,所以知識舉足輕重。這說明知識是“有用的”。或許就因為這一個“用”字扭曲了多少人。人生或者生活該不是圍繞著“知識”轉吧,我覺得“認知”的積累或者缺少不足為奇,或者正是如此人與人之間才需要交流溝通和進步,好奇心就是知識擴展的驅動力。知識並沒有傲慢,有問題的只是人的心態,人的情緒。所謂“談資”不過是部分人的。知識如何,在多在少,懂的深淺,比這更重要的可能是判斷,以前在學校作文,經常會有學生引用大學問家陳寅恪的治學名言“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以前我覺得厲害,但不明白其中三昧,現在覺得更是如此,不過體會更深。而頗具玩味的是,作為與梁啟超王國維等齊名的陳氏,通曉二十餘種語言,四處求學,學貫東西,可一生中沒有一張文憑。這個社會變了嗎,它的初衷或許是好的,通過一張抽象的“文憑”來簡化對人的篩選,只是在現實操作中背離初衷,南轅北轍,忽略了達到這個“文憑”所需要的合格的付出與訓練,或稱之為磨練。我覺得要擔憂並非知識,並非文憑,而是我們對知識的看法,對待知識的態度,社會可能對文憑很看重,我突然想起一個舊笑話,調侃一個官僚主義十足的公務員,他對一個斷了一隻腳的殘疾人說,沒有出示殘疾證,便無法確認眼前的殘疾。這個笑話有些悲涼,但我不明白這個程序化的設計知識或程序規範與制度初衷背道而馳。……

   錢理群教授曾在北大110週年校慶上作《我對大學教育的三個憂慮》中提出“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一詞,但願這不是您的擔憂。人才培養是千秋百代之業,您在博文中提到“必須認識到,要真正在社會上爭得一席,并成為領袖人物,他們不但要在為人處世上有突出的表現,並且要擁有超強的領導能力,組織能力,寬廣的胸襟,靈活變通的思維和受人歡迎的親和能力。….必須掌握正確的正人君子的待人處世的方式和方法外,還要擁有抗拒誘惑的能力,堅韌的奮鬥精神,變通靈活的思維和堅定不移的克服人生道路上出現的困難的意志力。”這一定是您的經驗結晶,這麼多年來您已經言傳身教了很多。不知不覺,我在律師樓工作三月有半,我每天的投入狀態不亞於我初到葡國的頭三個月。導論課也馬上要開學了,希望我能夠堅持下來。也希望我這個踏入社會的“幼稚生”能夠慢慢及格,不負所望。】

      對於陳德鋒的文章,我在此不想多作評論。不過他的文章卻再次提醒了我,在今後我必須加強向同濟的學生們傳遞正能量。並引導和幫助他們在人生道路上,建立正確的道德觀、價值觀和是非觀。讓他們都能成為在社會上傳遞正能量的一群。因為我最不想的是,由我們澳門同濟慈善會培養的學生們,成為錢理群和鮑鵬山兩位先生口中所說的“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最後我衷心希望同濟所培養的學生們,能真正地領會我之所以出錢出力培養他們的初衷,並繼承我殷切期望為社會作貢獻的願望。

曹其真寫於20158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