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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14th Nov 2015 | 一般 | (229 Reads)

      10月下旬在來去匆匆於澳門及北京之間,參加一個友人在北京舉辦的慈善活動時,偶染風寒。這次感冒來勢洶洶,開始時是喉嚨劇痛、繼後是咳嗽和流鼻涕。而到了第三天當我飛回香港的前一天早晨起床時,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完全發不出聲音了。這種發不出聲音的情況足足維持了五天。這令我想起了大約在20幾年前,我也曾因嚴重的感冒而失聲。並在那次失聲的整整一星期中嘗到了啞巴的痛苦。

      其實,我從北京匆匆地趕回來,是因為在澳門有很多工作和會議在等著我。但是正如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因為我的重感冒和失去嗓音,令我回來後卻一直被困在家中,並被迫休息。其實一直以來我的健康狀況和同齡人相比可算是非常好的。但是這次放在年輕時根本不算是病的感冒,卻令我困在家中好幾天。

      在這幾天中,我處在什麼都幹不了,也無法幹的情況,令我再一次感到健康是人生中最寶貴的東西。我也越來越體會到了,人可以沒有金錢和地位,但是絕對不能沒有健康。因為只有我們擁有健康的體魄,才能去掙錢和在工作中發揮我們才智,並在社會上爭得席位。但是如果我們失去了健康的話,即使我們是才高八斗,並胸懷大志,我們也是完全無可作為的了。

     由於好幾天足不出戶, 並無所事事,因此在此期間,我看了兩套長篇電視連續劇、閱讀好幾本書籍,也花了不少時間上網搜索新聞。

      1030日晚上晚飯後大約8點半左右,正在覺得閒得發慌時,有一友人從微信傳來一條令人悚然聽聞的澳門消息。消息稱澳門特別行政區海關關長賴敏華疑在海洋花園公廁自殺。由於賴敏華關長生前是澳門特別行政區諸多主要官員中唯一一位我不熟悉的官員,因此在收到這條消息後,我問那位友人:“她為什麼自殺,多大年紀”。那位友人也即時傳了20141220日當賴敏華就任海關關長時的網上資料給我。資料顯示賴敏華於19591月在澳門出生,祖籍廣東。已婚並有兩名子女。澳門保安部隊高等學校警務科學學士及中山大學公共行政碩士(94級法學碩士)。並稱賴敏華於19844月進入保安部隊。及後按年遞升至警務總長。自19993月起履新領導職務,包括水警稽查局副局長、海關副關長,並於20141220日起擔任澳門特別行政區海關關長。

      看完上述賴敏華自殺微信消息後,我內心大為震驚。雖然我對她完全不了解,但是想到她今年才56歲,而根據她的學歷和經歷,她應該處於事業巔峰時期。那麼她為何要自尋短見,用自殺方式來結束她的人生?難道她真的是遇見了人生中無法克服的困難。因此我隨即扭開電視機收看港澳新聞。在當晚新聞的其中一條是澳門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崔世安在保安司長黃少澤的陪同下,召開記者招待會並宣布,證實海關關長賴敏華死亡,死因有待法醫官調查,初步估計屬自殺。消息還說警方於當日下午3時半接獲舉報稱,海洋花園公廁女廁內發現女屍,司警及法醫初步調查,沒發現任何遺書,原因待查,而法醫初步排除是他殺。行政長官崔世安還稱讚海關關長賴敏華為傑出、有貢獻的主要官員,對其離世感傷心、突然,已向她的家人致最深切慰問,並向中央報告事件,暫由保安司司長黃少澤兼任關長職務。 崔世安最後還強調,賴敏華多年來堅守任職承諾,廉潔奉公,努力工作,遵守法律,非常肯定賴敏華過去的努力工作及貢獻。

      那晚我懷著百思而不得其解的,並為賴敏華關長的離開人世感到萬分惋惜的心情上了床睡覺。但是我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進入夢鄉。

      1031日港澳各大報章都有和前一天晚間電視新聞報導相符合的報導。而31日下午的電視新聞報導和111日澳門各大報章又再次以大字標題刊登了海關關長賴敏華自殺的報導。報導稱法醫為賴敏華關長的遺體進行了解剖,解剖結果確定為窒息致死。稱賴敏華是膠袋笠頭、刀割雙腕及右頸腕並服用安眠藥的三料自殺。並稱案件至今未發現有任何刑事或他殺成份。

      賴敏華關長三料自殺的新聞再次震驚了澳門的社會和澳門的老百姓。由於警方案發後無即時通知傳媒到現場,行政長官記者會亦不設答問環節,資訊太少,不少未解疑團催生無限想像空間。於是由公佈到法醫報告出台的近二十個小時內,網上議論紛紛,眾說紛紜。社會上對此出現了總總的猜測和謠言。據報導網上出現了兩派意見,有人認為逝者已矣,讓離世者安然而去,基於尊重,不必再作無謂猜想。另一派則冀當局詳細交代,畢竟主要官員身份、職務重要,應查個水落石出。

      我認為基於對去逝者和去逝者家族的尊重,又基於對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的信任,市民們應該相信特區政府,並將事件交由特區政府全權處理。但同時,我也認為究竟賴敏華關長生前是澳門特別行政區的主要官員,身份相當特殊,所以政府在處理和交待這種突發事件時,務必要做到透明和公開。

     賴敏華關長的三料自殺,再次引起了我的不安和惋惜。她的自殺更令我在過去的兩天內,幾度深深地陷入對生命的意義、目標和尊嚴的思考。而在思考過程中,我不斷地想起了不久前在網上看到的,星雲大師於200376日,在澳洲舉行了一場皈依三寶的典禮。那場典禮後,又應信眾之請,針對自殺問題特別舉行了一場座談會。星雲大師在那場座談會上就信眾提出的12條問題一一作出了回應。後有一位名為【記實】的信眾,將它整理成文並命名為《佛教對自殺問題的看法》。

     我雖非佛教徒,而且對佛教的教義認識淺薄。因此對星雲大師在回應由信眾提出的12個問題中的很多內容,我不能全部理解。但是他其中的有些回應內容,對我的啟發卻是非常的大。我也衷心希望我以下摘錄的那篇文章的內容,能對正處在絕望人生的人們起一些正面的、積極的作用。我的摘錄如下:

【中國人說:「好死不如歹活」,但是有些人覺得自己活得沒有意思,所以想要自我了斷。他認為這麼做又不會傷害到別人,和他人有什麼關係,哪有什麼道德不道德的問題呢?

  其實,在佛教看來,自殺仍然是殺友生,是不道德的行為,佛法不允許人自殺。因為一個人的生命,並不是屬於個人所有,這具血肉之軀,最初是由父母結合而生養,並且從社會接受種種所需以茁壯、成長。生命的完成是社會大眾的眾緣所成就,當然也應該回報於社會大眾,因此每一個人都有義務使自己活得更幸福、更有意義,但是沒有權力毀滅任何的生命。希臘三大哲學家蘇格拉底(Socrates)、柏拉圖(Plato)及亞里斯多德(Aristotle),他們都反對自殺。前二者是從信仰的角度出發,認為人的生命屬於諸神,沒有神的諭令,人不可以自殺;而亞里斯多德則是出於社會倫理學的考慮,在他看來,自殺是加諸於社會的一種不義行為,而且常常反映出當事人在道德上的缺乏自制。】;

【「自殺」。例如有的人因為情場失意、事業不順、經濟窘困、久病不癒,或因一時承受不了重大打擊而以自殺來逃避責任,卻把問題留給人間、留給他人來承受,這就是不道德的行為。】;

【人不可以把自己的痛苦建築在別人身上,也不可以把自己的痛苦感染給周遭的人。我們看歷史上很多有德的君子,縱使自己內心充滿了痛苦,在人前也總是強顏歡笑,他要把歡喜帶給別人,而不會把痛苦傳染給別人。所以我們現在的社會,應該加強生命教育、道德教育、人文教育、宗教教育。

  尤其人要有正當的宗教信仰,信仰不當,沒有正知正見,對世間的真相、真理認識不清,就容易胡作非為。像有些父母就是因為知見錯誤,認為帶著孩子一起死是不忍心留他獨自在世間受苦,這是為了愛他,是一種解脫。實際上這樣的行為是不合乎道德、倫理,是一種罪惡,是無法見容於人的自私之行。】;

【一般說來,自殺的人大都只有想到自己,他把所有關注的焦點都放在自己的身上,他想到的只有自己的痛苦、自己的煩惱、自己的解脫。但是如果他的心中有愛,如果他能想到孩子、想到父母、想到親人、想到朋友,或許他的生命就得以延展,而不會活得如此的沒辦法。】;

【人的生命要自然的生,也要自然的滅,強求的苟活與自暴自棄的放棄都不對。所以自殺前,請再給自己幾分鐘的思考,想想,人活著才能解決問題,死了怎能解決呢?只要你有心振作,世界上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何必用自殺來逃避呢?所以為了要泯除自殺,我們要增加道德的觀念與勇氣,心中要有與眾人同體共生的想法,要想到問題的解決總有第一、第二、第三方案,何必把自殺想成是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呢?

  總之,世間的一切萬物,從有情到無情,都有它的生命與生機,我們都應該保護尊重。所謂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類?所以把自己寶貴的生命結束,或是因此又牽連、傷害到別人的生命,這都是不道德的行為,應該加以規範、防止。】;

【俗語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自殺其實並不能解決問題,只有徒然留給世間及後人更多、更大的問題與痛苦,所以德國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認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以自殺,因為這是做為人的一種必要乃至完全的義務。

  但是,現在社會上還是有很多人想以自殺來結束自己的生命,為什麼呢?根據一項有關「自殺原因」的研究調查指出,一般人所以會自殺,除了精神方面有異常、性格方面有問題之外,「遭遇挫折」及「不知道人生的意義是什麼」而自殺者,佔了很大的比例。因此如何防範自殺,最重要的就是要能活出歡喜、活出希望,尤其活出心中有世界、有眾生、有因果、有道理。

  就像前面提到,每個人的生命都不是自己的,生命是天地間共生共有的,自己只有資格把自己奉獻為大眾,只有盡力讓生命活出意義與價值,但沒有摧殘生命的自由。生命的意義在於服務大眾、在於成就別人;每個人活著不能只想到自己的利益,要想到奉獻是生命的意義、服務是生命的意義、對社會的責任是生命的意義、造福大眾是生命的意義。】;

【其實,宇宙萬有都有生命,有的是肉體上的生命,有的是思想上的生命,有的是事業上的生命,有的是道德上的生命,有的是時間上的生命,其價值雖有不同,但都應該珍惜。】。

     在上述的文字中,對我教益最大的是那段【奉獻是生命的意義、服務是生命的意義、對社會的責任是生命的意義、造福大眾是生命的意義。】,因為它令我體會到,狹義的說生命好像只是屬於我們自己的,也和他人是無關的。但是如果我們要真正要令我們的生命具有意義,那麼就要將我們的生命看作是奉獻、服務他人和造福社會的。因此我們的生命,不僅僅是我們自己的,而是天地間共生共有的。

      最後,我還要在此引用聖嚴法師在《生死的尊嚴》一文中的一句話,來作為本文的結束語。它是:

【生命的尊嚴,是從活得有意義、有價值、有目標之中,來體驗和顯示。

   

曹其真寫於2015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