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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15th Feb 2016 | 一般 | (240 Reads)

      日前在整理電腦中的文檔時,重讀了一篇大約在三年前存放於文檔中名為《小心躲開背後的襲擊》的文章

      今日在重讀此文時,發覺文章不但值得一讀。而且文中的內容也令我對我們究竟應該採取何種待人處世的態度作出深思。其中特別是下列兩段文字引起了我的共鳴。它們是:

【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高深莫測的人際社會心理,我們不得不細心對待。年輕人為人處世還需要注意很重要的一方面,即在這複雜的人際關係中,掌握人際交往的攻防技巧,躲開背後的襲擊。】;

【在競爭日趨激烈的今天,許多自私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講行為準則,不講社會道德,勾心鬥角,陰謀百出,許多擁有一技之長或佼佼出眾者被他們定為襲擊目標。年輕人,不要把這個社會想像得太單純,不要讓人一眼就看穿,更不要被人牽著鼻子走。】

      以上兩段文字之所以引起我的共鳴。是因為在我年輕時,我根本不懂世界上存在著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我認為只要真誠、正直地對待他人,那麼他人也一定會以真誠、正直的態度對我。在那年代裡,在我的心目中,社會不但是美好的,並且社會上的人們都是純真的。

      我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我成長在社會風氣良好、並以【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為綱的新中國。當時社會氛圍對我的影響極大。而我的父母、長輩和學校的師長們都是正派的善良之人。所以他們在我成長過程中,不但對我愛護有加,悉心教育我求上進、爭上游。而且也不斷地向我灌輸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和是非觀。

      在社會氛圍和父母、長輩及師長們的行為舉止的影響下,我除了在反右期間曾經懷疑過周圍的人是否完全正直以外,再也沒有受過任何邪惡思想和行為的侵蝕。因此在我很年幼時,就認識到了建立自身道德修養的重要性。也逐漸養成了必須真誠、善良的待人接物的處世態度。

      由於基本上沒有受過邪惡思想和行為的侵蝕,因此我不知社會險惡,更不懂人心叵測。在幼年、童年和青少年期間,在我的心目中,一直認為堅持以真誠、正直、善良的待人接物的處世態度,是社會上每個人接受和遵循的待人接物的準則。直到在唸高中的1958年反右運動中,我開始對人的誠信出現懷疑外,我一直認為這個世界是無比美好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是真誠、正直和善良的。在此以前,在我幼小的心靈中,世上只有【好人】與【壞人】之分。而我覺得【壞人】是離開我非常遙遠的。

      在1958年的反右運動中,在我心目中最受敬愛的趙元濟老師被劃成右派分子。為此,我內心開始對人心是否正直和善良開始懷疑。因為我絕對不相信我的那位趙老師是一個【壞人】。在那一段時期,我陷入了困惑之中。我開始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可能並非完全是像我想像中的那麼真誠、正直和善良的【好人】。而我開始相信那些讓趙老師蒙冤帶上右派帽子的人才是真正邪惡的【壞人】。但令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好人】被鬥、被批評和被逐出校門,而那些【壞人】卻逍遙法外。

      那是我的人生中,第一次對【好人】和【壞人】的定義產生動搖。也是我第一次,感到這個世界雖然是美好的,但是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卻並不是全部是我一直認為的那麼正直、真誠和善良的。而且其中有些人還可能是虛偽和邪惡的。不過儘管如此,我對堅持做個【好人】的宗旨卻沒有為之動搖。

      在往後的日子裡,我儘管經歷了吃不飽肚子的中國的三年嚴重的自然災害時期。並在香港、巴黎居住時遭受了精神上和經濟上的痛苦和磨煉。不過在那段時期,我還是覺得人間是充滿希望的。而且生活在周圍的人,即使那些我並不太喜歡的人,基本上都是善良的【好人】。因此在反右時期,內心對人性中存在著虛偽和邪惡的猜疑,漸漸地被淡化了。

      1968年秋,我到澳門定居和正式踏上社會後,在往後漫長人生歲月中,我才發現,在這個世界上,心地善良的人雖然不少但是真正以真誠、正直待人為準則的人卻是不多的。在漫長的人生路上我也發現,在我周圍甚至存在著不少兩面三刀、口蜜腹劍、落井下石、迷戀金錢、和趨炎附勢的虛偽之徒。對這一發現,我除了覺得十分的可悲外,還感慨我曾經是那麼的天真和幼稚。因為這和我成長時期憧憬的美好世界是有著天壤之別的。當然由於我和那些虛偽之徒之間,存在著道不同不相為謀,志不同不相為友的鴻溝。因此,我除了在內心對他們厭惡之外,還對他們的行為、舉止深感鄙視。

     不過,現實生活讓我明白,為了要在這個世界上尋找生存的空間,並立足於天地間,我必須和我不喜歡的、甚至是我厭惡的【壞人】交往的道理。因為我逐漸明白了,人與人之間存在著差異,同時我也明白了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個不同的個體。而造成這些差異的原因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家庭背景、不同的成長環境、不同脾氣性格、和接受著不同的教育。而由於這些差異令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人生觀、價值觀、是非觀。按照物以類聚的規律,我們理所當然地會喜歡那些與我們的人生觀、價值觀、是非觀接近的人們,而不喜歡那些和我們的人生觀、價值觀、是非觀有差異的人們。

     但是,與此同時我也明白了,正因為人與人之間存在著差異所以在這世界上真正的知己難覓,因此我們必須接受那些與我們在人生觀、價值觀、是非觀有差異的人,並和他們交往。否則的話,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可能成為寸步難行的孤家寡人。當然大奸大惡之輩不在此例。

      在此一刻,我突然想到了我的妹妹其璋曾經和我說過的一番話。她的話大意是:【人不能只交知心的朋友,因為所謂知己,是你無話不談的朋友。所以在世上真正的知己不會是很多。在實際生活中,如果我們沒有一些陪伴我們吃飯飲酒和填空我們業餘時間的朋友的話,我們在世界上將會非常孤單和寂寞。當然交吃飯飲酒的朋友,並不表示我們虛偽和膚淺,而是要令我們自己活得更開心

     寫到此刻,我忽然想到了我存放在我電腦文檔中、另一篇名為《人格面具讓內心更自由》中的一段文字:

    【經常有一些人,覺得在生活中是與戴了面具的不同人交往,感覺很累;看著那些戴面具的人,覺得他們虛偽。確實,一說到面具就會讓人想到「虛偽」、醜惡」、「陰暗」,因為表面上絢爛美麗的花紋往往掩飾著背後的醜惡和虛假。其實「面具」並不是一個貶義詞,每個人都有一個人格面具。瑞士心理學家榮格首次提出人格面具這個概念。他認為面具是展示給他人看的公開的自我。出於自我保護,人們總是不願意展現出自己人格中的某一部分,將真實的自我隱藏在面具後。也可以說,人類擁有人格面具是一種生來具有的本能。完全不受人格面具制約的人是很少見的。

      在現代社會,戴上人格面具不僅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更是十分必要的。它保證了我們能夠與人,甚至是與那些我們並不喜歡的人和睦相處。它為各種社會交際提供了多重可能性,是社會生活和公共生活的基礎。它的作用不僅僅是為了認識社會,更是為了尋求社會認同。若不戴面具,反而會影響你的人際關係,以及生活品質。】

     記得我第一次讀到上文中那段文字時內心甚不以為然。但在漫長的人生中,我越來越覺得作者所說的話,是有道理的。因為在現實生活中我明白了, 如果我們任憑自己的脾性處世的話, 那麼我們是不可能和我們在人生觀、價值觀和是非觀上有差異的人和睦相處的。

      以我為例,因為我從小就以心高氣傲、脾氣急躁、心直口快、能言善辯和得理不饒人的性格著稱。所以我一直不善於和我性格不同的人交往。在我成長過程中,師長們常常會勸我改掉那種耿直的脾氣和心高氣傲的性格。因為師長們擔心我在踏出社會後,一定會得罪很多人和不會有好的人緣。但常言道江山易移、本性難改,所以師長們的勸告對我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因此我是懷著這種脾氣和性格來到澳門的。

      正如師長們所料,我的脾氣和性格令我在澳門社會中得罪了很多人。當時澳門社會,特別是在華人社會,處於相對封建和保守的狀態。而且女性地位也很低微。我的脾氣性格和社會顯得非常的格格不入。而我的心高氣傲,令我不願對社會上的一些黑白顛倒的言論作出附和,更不願為了個人名利而追隨於那些封建【家長】左右。因此我在澳門曾長時期不被社會人士認同。但是因為公司的實力在澳門社會上舉足輕重,因此我在澳門社會上還是站穩了腳跟。當然雖說在社會上站穩了腳跟,但是還是吃了無數的虧。

     不過在吃多了虧以後,我逐步認識到了,為了自己在社會上生存、立足和成就事業,我必須學會和那些與我性格、脾氣,甚至道不合且志不同的人和睦相處和交往。當然我不得不承認在和性格、脾氣,甚至道不合且志不同的人和睦相處和交往,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我逐步學會了和他們相處的技巧。這裡我指的技巧,是在不損害原則的情況下,我會比較寬容地對待那些我不喜歡的人,也會對他們所做的我不認同的事做出一些妥協和忍讓。

     我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要多管和我無關係的閒事,也盡量不捲入別人的是非中。因為我自孩童時期起,就心直口快,因此每當見到一些我不喜歡的人做我不喜歡事時,即使那些事和我毫無關係,我還是會忍不住地多管閒事。今天我雖然還是很心直口快,但是我也逐漸學會了[逢人只說三分話]的本事。因此我在不知不覺中,也帶上了上文所指的[人格面具]

     在學會和人相處技巧的同時,我還時刻提醒自己在是與非】面前保持辨別是非的清醒頭腦因為我既不容許自己和那些兩面三刀、口蜜腹劍、落井下石、迷戀金錢、和趨炎附勢的虛偽之徒同流合污。也不能容許他們在背後施以襲擊我的機會。因為我之所以要帶上人格面具做人的最終目的,不光是為了自己活得快樂和立足於社會,而且是要保持自己一貫的,以真誠、正直的態度待人的初衷。

 

曹其真寫於2016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