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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2nd May 2011 | 生活點滴 | (239 Reads)

      去年12月15日我同一天在北京新浪和香港新浪網上分別用簡體和繁體中文登載了名為“勞逸結合”的文章。在簡體博客的文章發表後,有一位署名為新浪網友的朋友在我的網上寫上了以下的一段留言:

【曹主席:
   看了您的博文,對您的為人和性格有了更多的瞭解,也增加了對您的敬佩感。我很多年前曾在澳紡打過工,當時就聽到過老員工中流傳的關於您在澳門創業中曾遇到過黑社會的威脅和敲詐,而您臨危不懼、隻身與他們講數談判、最終令公司化險為夷的故事。不知是否屬實?如果屬實的話,不知您是否可以博文講給我們,讓我們一睹您的風采,也為您的人生事蹟留下精彩的一筆。我的提議可能冒昧,請您見諒。謝謝曹主席。】

      對於這段留言我即時作出回應,並向那位網友證實多年前,的確在我的人生中曾經遇到過這樣的一件事。我也承諾待日後有空時,將這件事寫成博文和網友們分享。不過事後我很快將這件事拋諸腦後,並將它忘得亁亁淨淨。日前偶然翻閱網上的一些留言,才醒覺四個多月已過去了,而我沒有遵守諾言撰寫文章。為此我在此向這位網友致以深切的道歉,並立刻動筆盡我所能將這段令我終生難忘的經歷,寫成博文和大家分享。

      事關在70年代末,公司計劃在澳門作較大規模的投資。我們想在澳門開辦多間自動化較高、機器設備較新型、規模較龐大的工廠。但在澳門我們幾乎找不到合適的、現成的廠房。因此我們興起了在慕拉士大馬路,自建每層單位面積較大的自用工廠大廈的念頭。鑒於我們自己不從事建築行業,對造房子可說完全是一竅不通,更不知道這個行業裡面的種種巧妙和規矩,因此我們決定在澳門收購位於石灰街的三間面積不大的舊樓,將它們拆掉後,建造一座小型的五層面積不大的住宅樓。以便通過實踐獲得一些建築房屋的知識,也熟悉一些這個行業的行規。當然我們的目的並不是通過建造這樣的樓宇,而收取龐大的利盈。

      在購入這三座舊樓時,適逢公司律師宋玉生先生出門度假。因此我找了另外一家律師樓代表公司查詢業權問題。當時在澳門的執業律師沒有現在多,而且一般工作都由律師樓的“師爺”負責。當然負責我們這個個案的也是一位律師樓的“師爺”。這位“師爺” 接辦個案後,通知我聲稱和我洽談買賣的人士是擁有該物業的業主。但是那幾間房屋的土地所屬權卻另有他人(澳門回歸前土地可由私人擁有)。但據他的調查,土地的業主已死亡多年,並且並沒有小輩繼承業權,也因此政府亦已多年沒有收過“地米”。所以根據律師樓師爺的解釋,由於土地所屬人超過若干年都不履行義務,因此在法律上可理解成擁有土地者已自動放棄所有的權利。在這種情況下擁有在此土地上蓋的房屋者,就自動地擁有了土地使用權。當時我對這方面的法律問題完全不明白。因此我對這一切都心存懷疑。那位師爺看我不大相信他說的話。因此就自告奮勇地說,他會去財政廳的檔案中,查找有關的土地擁有者的資料。過了幾天,那位師爺跟我說,我們準備購買的房屋名下的土地擁有者,確實早已死亡,而且也沒有留下任何的業權繼承者。他接著還向我出示了一份財政局已有很多年沒有收到“地米” 的證明書。告訴我此事千真萬確,我可放心購買這三間房屋,說機不可失,並催我早日成交。就這樣我們公司向房屋的業主支付了一百萬澳門幣買下了這三間房屋。

      我們很快地完成了一切買賣手續。辦完買賣手續後,我們立即著手拆屋。另一方面也委託建築師畫設計在拆除的房屋土地上建造新樓宇圖則。令我萬萬想不到的是,我們把三間房子全拆光後的第二天,當我們的工人再去地盤清理時,突然在地盤上殺出了一大群手舞刀棍的壯漢。他們一面手揮刀棍,另一方面大聲吆喝叫我們的工人馬上退出地盤,否則別怪刀棍不長眼睛。我們工程隊的負責人對此感到特別地意外,所以一面叫我們的工程隊撤出地盤,以免受到傷害。另一方面也向他們詢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經過瞭解才得知,對方說我們買的只是上蓋房屋,並不包括土地。現在上蓋已不存在,而土地屬於他們所有,也因此我們的工人不能再呆在土地上。他們並向我們的負責人出示了證明,證明他們才是代表土地的持有者。我們工程隊的負責人聽了這話,一頭霧水地急忙飛奔回公司向我報告這一情況。我聽到這個消息後心中真是大吃一驚。我立刻清楚地意識到這一次我是“陰溝裡翻了船”,吃了大虧、上了當。我急急忙忙地去找宋玉生大律師。宋玉生先生聽到這消息時也是吃了一驚,埋怨我為何不等他放完假回澳門後才進行交易。他告訴我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一時三刻也沒有現成的辦法,但他希望我給他一些時間容他想一想應該用什麼法子挽救局面。

      當時我心中的內疚、自責、焦急、和不安是難以想像的。我的急性子和好勝心也不容宋玉生先生去慢慢地想辦法。雖然我心中知道這一次我中了別人的圈套,吃了啞巴虧,並且大錯也已鑄成,但我的心中氣憤難平。我無論如何不甘心,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在這塊土地上蓋房子,而不做些什麼。為此我第二天就去找那位“師爺” 論理。當然那位“師爺”也裝著很吃驚的樣子說不可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因為他很認真地調查了,也有財政廳的書面證明。當時我心中雖然火冒三丈,但是我將火壓了下去。我告訴他我已不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只要他幫我找到那些手持刀棍的壯漢們的首腦,並安排他來見我,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也告訴他,我相信這些人歸根究底是為了錢財,我想他們也不是真的想砍死或打傷我們的工人,所以我想當面和他們談談。那位“師爺”跟我說讓他去查一查那是位什麼人物,然後幫我想辦法。果然不出我所料,過了不到48小時,在我位於澳門新馬路大豐銀行4樓辦公室來了一位訪客。那是一位和我年齡相仿的壯漢。他進入我的辦公室作了簡短的自我介紹後,剛坐下還沒有來得及和我說上幾句話,就問我是否能用我寫字檯上的電話。我示意無問題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然後,他對著話筒大聲說了幾句話,將手中電話聽筒放回電話機上時,他告訴我他和一位司法處的官員通話。我覺得他這一招十分可笑也很幼稚。我告訴他我們有事說事,不必用司法處來壓我,如果真要說打電話的話,不要說司法處,我還可以直接打給澳門總督,這種“拋浪頭” 的動作 是多餘的,也嚇不了我。我們還是說正經事,因為我想盡快解決問題。那天我們大致上談了一談情況。這位大漢告訴我,他和我素不相識,也沒怨仇。這次他受人之托,必須忠人之事。我告訴他,我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我請他回去問托他辦事之主,到底要多少錢才肯罷手,不妨開個價給我。那位壯漢離開我辦公室後不久,就給我打來了一個電話並約我翌日早晨在位於南灣的峰景酒店共晉早餐。

      第二天早晨8時,我單身匹馬由司機黃伯開車去“峰景酒店” 赴約吃“早餐”。等我坐定後,那位壯漢帶著4位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進入酒店。當時在酒店的餐廳裡沒有任何其他的顧客。那位壯漢坐定後,那4位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列成一排站在他身後。我一看這個架勢,笑著問他對付我這個女流之輩,他需要有這四位威猛勇士保護嗎?並告訴他我不太習慣這樣和人談事情,如果他真的想談事,就請他那4位朋友離開,因為我手無寸鐵,根本不可能傷害他。我不怕他、他又怕我幹甚。那位壯漢聽到我這麼說後,示意他那4位同伴離去。等他們離去後,我問他是否已有一個為解決這個問題的價格。他開了一個價,然後我還價。就這樣一來一去地,我們定了一個雙方接受的價---90萬澳門幣。不過最後,我告訴他我會如數付出90萬澳門幣,但我另外再加10萬元葡幣給他私人。那位壯漢聽了我這句話,著實地是呆了一呆。我告訴他我是做正經生意的人,我的工廠擁有好幾千員工,我從來不和任何人結仇。今後我也不想在我管轄的公司或工廠中的財物和人員受到任何人的侵犯,所以我付他10萬元錢,希望以後他和他的朋友們不要再來招惹我。我告訴他我什麼也不怕,希望他和他的朋友不要過份,如果真把我弄急了,我……

      公司很快地付了錢買下了那塊土地的所屬權。等一切手續辦妥後,我們的工作也進行順利,很快就把樓房建好。由於我們當時的成本由100萬變成200萬,所以公司雖然不至於虧本,但也幾乎沒有什麼利潤可言。不過我們公司負責工程的同事們,倒是學到了一些造房子的基本常識和注意事項。不久我們就把自己的工廠大廈建造好了。我這一生人就造了這兩幢樓。當然我在那次事件以後,沒有再和那個“師爺” 接觸,更不會再委託他為我辦理任何事情。至於說那位壯漢收了我的錢後,也一直沒有再來找過我麻煩。曾經有好幾次我和朋友在飯店吃飯等買單時,發現已有人為我付了錢。在詢問下才從飯店的服務員口中知悉,是那位壯漢為我買的單,但我一直沒有再見到過他。聽說回歸前他已轉行做生意,不再為人收數,也不再過著打打殺殺的日子了。

      這件事已過去30多年了。我有時偶然也會想起這件事。憑心而論,我並不覺得這是發生在我生命中的一件光彩的事情。因為這和我素來深信的在惡勢力面前不能妥協的原則並不符合。但當時我這麼做雖說心有不甘,但也是迫於無奈。因為對方手中確實持有在登記局土地所屬人的登記,而且登記證明登記人還在人世。這一切根本就是一個圈套,而如果真要怨的話,也只能怨自己社會經驗淺薄和粗心大意,因此中了別人的圈套。另外,當時我日常的工作非常繁忙,很多很多事情等著我去做,因此我實在不想為這件事而糾纏不清和浪費自己太多的精力。當時在公司也有人問過我,既然已談妥以付出90萬元葡幣代價買下土地,那麼為什麼我還主動地、並心甘情願地要送上10萬元葡幣給那位壯漢。我的解釋是,我們這件事在澳門社會上一定會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我不得不防的是,我們在滿足了一幫人馬的要求後,被人認為是好欺侮的,因此又引起了另外一幫人馬趁機來打我們的主意,來撈油水和混水摸魚。在那種迫於無奈的情況下,我要的是快刀斬亂麻,並且一次過盡快解決問題。我個人雖然不怕他們,但是我不得不考慮公司的利益和公司中的工作人員的安全。另外其實我根本不熟悉這些人的情況,更不知道他們這些人是用什麼邏輯和思維賺錢的。所以為了公司的利益和公司中全體員工的安全,我認為用10萬元葡幣買個保險和平安可能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不過通過這件事,我接觸了社會上的一些我根本不會接觸的人和事。在我的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受人欺騙、敲詐和威脅的痛苦滋味。另外通過這件事,我也認識到在這個社會的惡勢力欺壓良民的可怕和可憎。因此我也對那些靠欺騙、敲詐和威脅別人賺取金錢的“小人和惡人” 從心底裡感到無比的厭惡。

      曹其真寫於2011年4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