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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12th Aug 2011 | 生活點滴 | (283 Reads)

      巴黎是我們這次歐遊的最後一站。本來我是不想寫這篇文章的,但最後我改變了主意。

      我們按原定計劃在巴黎住了兩個晚上。和我同遊的朋友中有兩位是從未到過巴黎的,他們對嚮往以久的巴黎之遊寄予厚望。並為此行雀躍萬分。他們要求我說到巴黎後,他們想到巴黎的有名景點和博物館去參觀、想去購物、想去吃法國大餐、更想我帶他們去我在巴黎讀書時,勤工儉學打工的餐廳玉泉樓門前拍照留念…… 他們想做的事情,不要說是54小時,就算是多35倍的時間,也是很難完成的。

      我對我們遊巴黎的消息事先是否要告訴我長住在巴黎的一位弟弟和弟妹一直猶豫不決。我知道弟弟和弟妹每年從7月下旬起,一般都會去巴黎附近的諾曼底(Normandie)的小城市杜維爾(Douville)小住。如果我通知他們我在巴黎的話,他們一定會開幾小時汽車來巴黎和我們一起吃一餐飯。這樣的話,我們的到訪可能會打亂他們平靜的生活,因此我覺得這樣做的話未必妥當。另外他們和我的朋友都不認識,我的弟妹和他們言語又不通,見了面大家坐在一起吃飯,沒有什麼可交談的,所以也會顯得沒有什麼勁。再說這次我在巴黎破例地住兩晚的原因,完全是為了滿足朋友們的願望,特別是其中的一位,在16年前曾到了瑞士,但因為沒有拿到法國簽證,而沒能進入法國境內,為此她在過去的16年中一直念念不忘地嚮往巴黎之旅,也對16年前的遭遇耿耿於懷。這次她能有隨我而遊的好機會,我當然必定要令她如願以償,並讓她盡情地享受在巴黎的短短兩天。也為此我絕對不能讓朋友們為我個人的私事而浪費他們寶貴的時間,這又是一個我不想通知弟弟、弟妹們我在巴黎的理由。其實我雖然最近在香港見過弟弟,但是我卻已多年沒見到弟妹,所以心中也很想和她敘舊。我這位弟妹是法國人。以前因為我常常去巴黎而且曾有一段時間,每年往返香港─巴黎之間很多次,因此我和她接觸很多,我們之間的關係也很良好。但由於她已很多年沒來過香港,而我最近幾年每次去歐洲時,在巴黎都只是過境,逗留時間十分短暫,算來我至少有十年之久沒有到他們住的Montparnasse區去了。也因此我和弟妹也真的已十年未見過面了。現在我和這位弟妹除了在過年過節時,會通電話或電郵互相問好、祝賀外,沒有太多的聯繫,心中對她也常有掛念。為此我在這次未去巴黎之前,對是否通知他們心中深感矛盾。但最後權衡輕重我決定不通知他們。但在決定作出後,心中又有些不安,因為我不想令他們在事後從我的博文中,獲知我曾在巴黎的消息,因而產生不滿甚至不開心,(因為我知道他們一直關注着我的博客)。在這種情況下,我決定不將遊巴黎那幾天的情況寫下來。

      不過最後令我改變主意的是在回到香港當晚81日凌晨一點鐘左右收到的一個電話。因為我的父親年邁,為方便他隨時能找到我,我的手機是24小時開着的。記得大約15年前,有次我在歐洲半夜2點鐘左右(香港時間早晨8),父親來電說他身體不舒服,想找家庭醫生,但不知醫生家中電話,叫我打電話為他通知醫生。從那天開始我的手機就一直沒有關過。我們這次歐遊節目排得特別緊湊。回到香港後,我真的是感到非常疲倦,所以正在準備上床好好睡一覺時,電話鈴聲突然響了。當時已快凌晨一點,我心想這麼晚又會是誰打電話來呢?趕快拿起電話接聽。電話彼方傳來的是我在里斯本的好友Elisa的聲音。她問我在哪裡?我說在香港啊!她說有人告訴她見到我在里斯本,所以,她原來想打電話來問我是否還在里斯本,如在的話,她要請我吃飯。我告訴她我去里斯本只有不到兩天時間,我最主要是去看看由我資助在葡萄牙學習的學生們。另外,也為從未踏足葡萄牙的朋友們作旅遊嚮導。所以沒有多餘的時間通知好朋友們。Elisa聽我解釋後,說她能理解,只是她認為:太可惜了,你身在里斯本竟然一個電話也通不上。她還說有好幾個人告訴她,在里斯本見到我。(我過去幾拾年去了里斯本不止100次,所以認識的人實在太多了,有熟人在馬路上、飯店裡見到我一點也不奇怪)。我聽她這麼說,心中有些過意不去,連連向她道歉,並說下次去的話一定通知她。掛了電話後,Elisa的話一直盤旋在我的腦海中,我想Elisa和我幾拾年親如姐妹,聽得出她對由他人告訴她我在里斯本的消息並不是太高興。為此我想如果我刻意不寫遊巴黎的這一段,以後讓弟弟、弟妹們知道我曾在巴黎,一定會以為我故意隱瞞事實而不高興,所以决是將這次歐遊完完整整地寫下來的好。其實我這次撰文寫歐遊經過的主要目的是,為日後因自己更年邁時,不能再遠遊歐洲時拿來閱讀。到時我定能在我今天寫下的一點一滴中,重溫我今天的喜悅,並幫助回憶這次歐洲遊的細節。我相信我的弟弟、弟妹知道我的實際情況是一定不會不高興的。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不寫最後兩天的行程,反而會令這次歐洲遊的記錄有不完整的缺陷。為免日後遺憾,我決定撰文放上博客中為這次歐遊記錄劃上完美的句號。

      我們離開Cortina到威尼斯機塲後,在下午大約兩點鐘飛到了巴黎。在我們乘搭的小巴到達凱旋門附近時,車上的朋友就被凱旋門的壯觀震驚了。他們不約而同地、興奮地說快看、快看凱旋門到了。在他們的呼叫聲中,我抬頭向凱旋門望去。這個景觀令我不期然地想起了在40多年前,我第一次踏足巴黎,由機塲到下榻的酒店途中看到巴黎景色時,心中感到的震撼。我陷入了自己的思潮,我的腦海中閃現出的是我第一次經過此地的景象。幾十年過去了,凱旋門雄偉莊麗依然,香榭麗舍(Champ Elysees)大道也沒有什麼變化。但我卻由一個20多歲涉世未深,對未來充滿憧憬和期望的青年,走過了人生的大半世而進入了老年時代。我想起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由凱旋門的其中一個腳下狹小的樓梯,隨著人群爬到凱旋門頂上觀看巴黎景色的情境。也想起了那次因為凱旋門太高、樓梯窄小難走、裡面的照明又差,所以兩腿走得直發抖,而且從第二天起連續痛了好幾天的苦況。但是當我站在凱旋門頂上看到巴黎景色時,我忘記了腿上的酸痛,我在那一刻感到自己像是征服了世界一樣地驕傲。那種帶著稚氣的喜悅直到此刻仍能隱隱感覺到,並且無法正確形容。

      在那一刻車子轉到了橫街,而我也突然像在夢境中醒過來似的,我驚覺這一切已是太久以前的往事,我深深體會到往事是不堪回首。我當時的稚氣、朝氣、興致和精力都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慢慢地減退了甚至消失了。今天的我已是不可能會再次步行登上凱旋門了 。我此刻對人生的感嘆無法用言語形容。我心中深深地再次感到青春真的好!但可惜的是對我來說青春是一去不再可復返的了。

      我們到了旅館在為辦理登記入住時,我的朋友們已經開始在旅館大堂用相機倒處捕捉鏡頭。他們對大堂裡面的一個天井茶座特別感興趣。我告訴他們很多法國古老建築裡都有天井,而且法國人都會用花草樹木佈置天井,令天井裡的景色別有洞天。由於時間關係,我們馬不停蹄,上房間洗了手放下行李,馬上出發開始了我們的巴黎遊。我吩咐司機先到出名的夏樂宮(Palais de Chaillot)也即是以前被稱為特羅卡德羅宮(Palais du Trocadero),從那裡讓朋友們從遠處觀望出名的巴黎鐵塔。我之所以要司機首先來這個廣場,是因為這是二次世界大戰時,希特拉到巴黎後以遠處巴黎鐵塔為背景的一幅照片,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經常被引用的標誌性照片的拍攝地點。另外,這個夏樂宮面前的廣場還有很特殊的意義。1937年這裡曾是世界博覽會的場館。它今天也被人稱為人權廣場,因為1948世界人權協定就在此地簽訂的。離開夏樂宮後我們去了鐵塔、巴黎聖母院、羅浮宮、巴黎歌劇院、協和廣塲(Place de la Concorde)、蒙馬達山、聖心大教堂等等地方。我又依朋友們的要求,吩咐司機將車駛過英國皇妃戴安娜出車禍的隧道,和我第一次來巴黎時入住的,也是我的父親每次去巴黎時下塌的,位於羅浮宮附近聖女貞德雕像廣塲的Hotel Regina。由於時間關係,也由於鐵塔塔下、巴黎聖母院和羅浮宮門口都有太長的隊,所以我們既沒登上鐵塔亦沒有進入巴黎聖母院,只是停車讓大家下車拍照留念。那天令我意外的是平時排隊很長的,位於蒙馬達山上的聖心教堂門口,卻沒有很多人排隊,所以我們進入了聖心教堂參觀 。

      聖心教堂和巴黎聖母院是我最喜歡的在巴黎的兩座教堂。我過去在巴黎時,每當心中有不愉快的事情時,我會去這兩個教堂中的其中一座靜靜的小坐片刻。我雖沒有宗教信仰,但是當我身處教堂中時,我的心靈馬上會得到寧靜。我的煩惱和不快都會被拋諸腦後。我會理性地接受生活中的挫折,並會在那裡理智地作出一些令我舉棋不定的決定。1968年我曾在巴黎聖母院裡作出回香港的決定。這個決定是我生命中的最重大決定中的其中一個,這個決定改變了我的生活道路上的方向,它也是我人生的轉折點。是這個決定令我放棄了長期嚮往成為一個像居利夫人一樣的科學家的理想,而走入了自己一無所知的商界。今天我雖然偶然還會為此生未能成為一個物理學家而感到有些遺憾,但是我並沒有後悔當年的決定。我對上天的厚愛深表感恩,因為我的人生道路,雖然充滿荊棘,也有不少令我傷心難忘的挫折。但我必須慶幸的是,我的一生實在還是可說是過得非常不俗的。

      我們在聖心教堂小坐片刻後,走出了聖心教堂,來到蒙馬特(Momartre)廣場。這個廣場是巴黎蒙馬特山上一個很古老和很有特色的廣場。這裡以聚集還未成名的畫家和藝術家著稱。那些藝術家們以在那裡擺攤檔兜攬過路的人買他們的作品或即時為人畫肖像營生。在過去幾十年中,我曾帶過很多朋友去那裡。雖然最近很多年我都沒有去過那裡,但是它可真的是50年不變,廣場上的飯店、茶座一切還是老樣子。廣場上還是那麽熱鬧和擁擠。它現在唯一不同的是,在廣場上多了很多東方面孔的畫家和中國大陸去的旅遊團。我們在廣場的一家小飯店門口的露天茶座喝了一杯水後,下山去由我慎重推薦給我同遊的朋友的法國傳统飯店吃飯。

       曹其真寫於2011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