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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15th Aug 2011 | 生活點滴 | (260 Reads)

      離開Montmatre(蒙馬特山)後,我們的車子向我早在離開威尼斯前,已訂了位的一家以法國傳統餐著稱的小飯店方向駛去。下了蒙馬特山後我們經過巴黎的Pigalle區(皮加勒區),並在車上見到在巴黎最出名的有歌舞表演的夜總會Moulin Rouge(紅磨坊)。在沒到巴黎前,我曾計劃帶我的朋友們去紅磨坊看一塲紅磨坊裡出名的法國Can Can舞(肯肯舞)表現。紅磨坊每晚有兩塲表演,第一塲包吃晚飯,第二塲包飲料。由於裡面的餐很難吃,所以我計劃去看第二場的表演,但後來想巴黎Pigalle(皮加勒區)是出名的治安比較差的區。在這個區裡的人十分混雜,偷盜事件也時有發生。而且那些盜賊偷盜的對象大部分是遊客,特別是言語不通的東方人。再加上第二塲的表演幾乎要在午夜才開始,所以最後我決定不去紅磨坊,而是去位於香榭麗舍的麗都看午夜塲的節目。在車內見到Pigalle熱閙的街道,不期然地令我想起了在80年代中,我的一次終身難忘的遭遇。

      事關那一次我正在巴黎公幹,毛里求斯工廠負責人要求我去一次毛里求斯處理一件在廠裡發生的緊急事件。為了要去毛里求斯,我去了位於離香榭麗舍不遠的毛里求斯大使館辦理出入毛里求斯的簽證。那天我大約是在上午11時拿到毛里求斯大使館簽證,走出大使館後,我到附近的Alma Marceau 站乘搭向我們位於巴黎的公司方向的地鐵。上午11時是地鐵非繁忙時間,地鐵月臺上只有稀稀落落地幾個人在等待地鐵進站。車輛到站後我正要上車時,突然有三個青年人急步跑過來,到我準備上車的車廂門口和我一起擠上了那節車廂。等我上了車站之後,車門剛在關閉而車也正在徐徐開動時,那三位青年人突然拉開車門,逐個快速地從車上跳回到月臺上去了。我在那一瞬間對那三位青年人的突然跳車行為覺得十分驚訝,也很不解。我正在迷惑時,抬頭看到坐在車廂裡的幾位乘客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下意識中我想一定是出了問題。在驚慌中我看到我的手袋拉鏈已被拉開,裡面的銀包、飛機票、護照全部不翼而飛了。我這時心中的那種沮喪、着急、害怕、恐慌等感覺無法形容。我的腦子中出現了一片空白,我不知所措、六神無主。我開始埋怨自己為了省錢捨的士不乘,而上了倒霉的地鐵。在異鄉客地不見了唯一可以證明我身份的護照令我頓時失去了安全感。

      直至今日,每當我想起這件事,我還會有毛骨悚然的感覺。當然在那時後悔已没用,我强迫自己定下神來,想法面對現實並收拾殘局。我決定當車到達下一站Franklin D Roosevelt站時,我下車再到對面月臺上,乘坐往反方向行駛的車輛回到我剛才上車的Alma Marcear站。我希望那些小偷將我的護照和機票丢棄在月臺上或月臺上的垃圾箱裡。因為我知道錢我是不可能再找回了,但是我的護照和飛機票對他們是無用的,所以他們或許會隨手將它們丟掉。但是令我更失望和沮喪的是我既沒有找到護照也沒尋覓機票。我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走出地鐵站直接去了附近的警局報失。因為只有手執警局開出我證件被盜的證明的情況下,我才能去葡萄牙領事館申請領取護照的。在警局報失時,值班的法國警察告訴我,我的錢是一定找不回來了。但在我的護照上因為有一張無限期多次出入美國的簽證,是一本很值錢的護照。所以建議我不妨可以在晚上到Pigalle碰下運氣,或許我能在那裡的地攤上將我自己的護照用錢買回來。我對警察的話感到不可思議。但警察說這話時很正經,一點不像是在開玩笑。實際上對住我這個焦急萬分的陌生人,警察也沒有必要開這樣的玩笑。到了這時我真正明白了為什麼大家都說Pigalle是一個亂七八糟地方。看來Pigalle真是如傳聞中所說的是一個連警察都管不了的地方。那一次遇扒手,遭偷窃雖不幸,但在不幸中大幸的是,由於我在葡萄牙駐巴黎的總領事館裡有相熟的工作人員,所以雖然我幾經周折、忙了一整天,但在當天傍晚我就拿到了領事館發给我的一張有效期為三個月的護照,也因此沒有耽誤我第二天晚上去毛里求斯的行程。但經過那次事件後,我從此也不再踏足Pigalle了。不過因為紅磨坊是巴黎太出名的歌舞廳,所以我還是在我們經過它時向朋友們作了介紹。

      從Pigalle到我們去吃飯的飯店D’chez Eux。路上我們經過美麗的Alexandre 大橋(阿歷山大大橋)和巴黎著名的旅遊景點軍事博物館 InvalidInvalid是由法國國王路易14建造的一座給在戰爭中受傷的傷殘軍人治傷的醫院,在當時人們稱它為榮軍醫院。(現在網上將此地譯成榮軍院)它是位於巴黎第七區的一座非常雄偉的建築物,建築物上金色的圓頂更是令它增添不少光彩。1840年國王路易菲列普將原本葬在Saint Helena(聖赫勒拿)的拿破崙遺體運回巴黎,並將他存放在榮軍院的金色圓頂的大廳中央的石棺中。供去那裡參觀的人士觀賞。那天我們的車子在經過時已過了參觀時間,所以我們没有停車。在榮軍院旁,我們看到在附近有一座古老的建築物。建築物上面豎立著一塊很引人注目的法國航空公司招牌。我告訴朋友們那是法國航空公司,由機塲開出的機塲巴士到市區內的一個終點站。我並告訴他們幾十年前,我為了讓法國航空公司對寄失我的行李作出賠償,曾多次來此了解和查詢航空公司的賠償條例。並在他們的辦公室和他們作了長時間的糾纏,向他們索償。最後法國航空公司給了我總共5400法郎的賠償。那時的5400法郎對我是一筆很大的財富,它等同我四個半月的工資,我用其中的一部份錢,買了一臺我一直想買但買不起的電視機和一個電冰箱。那是一次令我感到十分驕傲的勝利(詳情閱賠償一文)。當我們的車子在快到我們吃飯的飯店時,我吩咐司機先在鄰近的一家中國飯店玉泉樓門口將車停下。我告訴我的朋友們這就是當年我在法國讀書時打工的地方。我曾為那段時期的生活寫過兩篇介紹我和玉泉樓老闆馬先生情況的博文,它們分別是玉泉樓醉酒。這個飯店玉泉樓在我的腦海中留下很多甜酸苦辣的記憶,我有時也常常想,如果當時不在玉泉樓打工的話,我的生活又會是如何的呢?當然這一切都是事實,所以根本不存在什麼如果的。車停在玉泉樓的對面馬路上,而當朋友們聽說這就是我常常說起的玉泉樓時,就都紛紛跳下車去拍照留念。等他們下車後,我坐在車上隔著玻璃凝視著這個我熟悉的小飯店的門面。我自1968年最後一次含著眼淚向老闆和同事們告別後,雖然也常常經過此地,但我再也沒有走進去過。我聽說它在過去幾十年曾多次更換老闆,但是奇怪的是,它的外貌卻還和幾十年前我初次見到它時一模一樣。在那一刻,我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幕一幕的往事:我彷彿又見到了貼在門口的那張小小的招工紙;也看到了當我推門進去時,坐在門後面抬頭看我手執報紙的老闆馬先生的神態;我的耳邊又隱約地聽到飯店裡的客人聽罷馬先生帶着醉意指著報上的照片,告訴他們站在天安門城樓上接見紅衛兵的女士江青是他前妻時的轟動;也再次感到當我獲悉温文有禮的飯店老闆馬先生,就是曾為上海女明星藍萍數次自殺未遂的唐納時的驚奇;我又好像回到了我因疲勞過度,突然昏倒在收銀檯上時,耳邊響起站在我身旁的酒吧服務員的尖叫聲…… 這一切一切對我來說都似乎是發生在昨天的事情,但同時也好像是我在過去幾十年常常出現的夢境。此時此刻,我對人生的變化無常感慨萬千。我深深地沉浸在自己的思潮中,我暫時忘懷了我周圍的一切…… 直到朋友們拍完照片回到車上時,他們的笑聲和交談聲才把我再次拉回到現實的世界。

      車子轉了個彎我們就到了D’chez  Eux。那是一家其貌不揚的小飯店。它裡面沒有豪華的裝修,而且桌子與桌子之間也排列得很擠,所以坐在裡面吃飯並沒有很舒服的感覺。但它是我在巴黎最喜歡的一家飯店。這家飯店是一家專門提供地道的傳统法國菜的飯店。我特別喜歡它們提供的田雞腿(cuisses de grenouilles)和鴨腿(confit de canard)。每次我去巴黎只要不是它休息的日子,我是一定會去那裡吃一餐飯。對我來說它比現在流行的新派的法國菜是要好吃得多的。另外這些傳統的菜色特別適合不習慣吃西菜的中國人。我在旅途的前幾站時,心中一直擔心同遊的朋友們吃不慣西餐,幸虧他們在我面前都還是表示非常接受我為他們安排的飯菜。不過我心中對他們是否真的喜歡還是存在著懷疑。但是我可以肯定,這次這家D’chez  Eux餐館的法國菜一定會令他們喜歡的,因為直到今天,我還沒有遇到過一個中國人不喜歡吃這裡的法國菜的。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的朋友們對這一家餐館的餐感到特別滿意。他們在還沒有等吃完碟中之菜時,就向我提議在離開巴黎前再回來吃一餐。我見他們如此喜愛,當然欣然答應,並隨即要餐廳侍應在我們两天後晚搭飛機返香港前為我再訂一張桌子。但侍應說從第二天起,飯店會停止營業一個月,他們要放暑假了。朋友們一聽此言都很失望。並異口同聲說幸虧我安排到巴黎的當天就來此地吃飯,否則他們就無口福品賞如此美味可口的菜餚,這就會是一件令他們終身遺憾的事。其實本來我是想第二天才去那間飯店吃飯的。但是在威尼斯機場時,我突然心血來潮打了一個電話去巴黎飯店預訂當晚吃飯的位子,當然事先我根本不知道他們第二天就會關門休息。這實在是巧合,也是我們的運氣,否則,不但我的朋友們品賞不到傳统法國名菜,我自己也會為此引以遺憾。我對歐洲一直情有獨鍾,但我覺得歐洲人太懶惰、太講究享受。歐洲,特別是在法國8月,很多公司、店鋪、餐館都會停止營業長達一個月之久。巴黎幾乎成了沒有巴黎人的城市。這也是在一年中唯一交通暢通和不塞車的月份。不過,對不離開巴黎去度假的在巴黎生活的人卻會帶來很多的不便,在每年的那段時間就算買一個麵包、買藥品都要走很遠的路,因為每個區中只有極有限的店舖是在8月份照常營業的。

      吃完晚餐我們的車回到了我們下榻的旅館。我看時間不早了,大家都應該很疲倦,也應該回房間休息了。所以我打發司機回去休息。但令我想不到的是在到達旅館後,朋友們還是餘興未了,他們還是步行去香榭麗舍大街觀看夜景和拍照留念。我看到他們如此快樂、興奮,我的心中也特別地高興。我抱著一個稱職導遊的欣喜上床尋找我的美夢。

     曹其真寫於2011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