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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1st Feb 2013 | 生活點滴 | (285 Reads)

      我在過去多年的時間中,養成了每個星期一由香港回澳門、而又於每個星期五由澳門去香港度週末的生活規律。2013111日星期五傍晚的7時半左右,我又回到了我香港的住所。但那天當我踏入寓所大門時,就有和往常不同的異樣感覺。我關上大門,踏進大廳,並快速地用雙目環顧了飯廳和客廳中的一切。廳中的一切都一如既往地井井有條、乾淨明亮。廳中角落擺放著的蘭花也和往日一樣地鮮豔飽滿,但是屋子裡面的一片寂靜,令我內心泛起了一陣陣的傷感。在那一刻,我聽不到從電視機傳出的聲浪,也看不見端坐在電視機前,聚精會神觀看電視節目的妹夫如珊。穿過飯廳,我走到隔開廳間與臥室區的廊門,我輕輕地扭轉門柄,迎接我的卻不是在一個星期前妹妹其瑛和其璋充滿親切和期待的笑容。廊裡的一片寧靜令我對自己的住所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我不自覺地走到客房、書房的門口,雖然我明知裡面沒有人,但還是情不自禁地逐一伸頭向內探望,當然客房和書房中也是一片寧靜,空無人影的。

      有很多人都認為喜歡交朋友並愛熱閙的人,一定是不耐寂寞,也不會喜愛獨處的。但是我覺得這兩者之間並不矛盾。因為我既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但同時我也是一個喜愛獨處的人。我從小到大都愛交朋友,記得我還在讀中學的少年時代,我的家中在假節日總是充滿了歡樂聲,我的同學們都會成群結隊並川流不息地來我家作客、玩耍。母親常常說,“到我家作客的朋友多到連杯子都來不及洗”。不過儘管我在白天可以三、五成羣,但每天晚餐後,我就會將自己關在房中,或看書、或收聽收音機中的講故事(評彈中的說大書)節目。因為我每天都必須為自己留下一些獨處的時間。

      我幾十年的人生,匆匆而過了。我的人生經驗告訴我,能【合群】又會【獨處】對於我們每個人都是非常重要,而且是缺一不可的。因為當我們和朋友們一起旅行、聊家常、吃便飯、看戲、耍樂等等可以令人消除疲勞、並精神愉快。但是如果我們將除了工作時間以外的其它時間,都花在旅行、聊天、吃飯、看戲和耍樂中時,我們總會有一天感到我們的生活沒有意義。所以如果我們留一些讓自己能靜靜思考問題和讀書報、聽音樂、看電視等時間,那麼不但我們能自我增值,而且也一定能在獨處時獲得在繁華世界中得不到的心靈寧靜。正因為此,我為自己在澳門、香港都精心佈置了舒適但不豪華的家居環境。我在工餘時間,都會一手捧著書本、一手執著清香撲鼻的茶杯,耳朶聽著優美的音樂旋律而獨自度過快樂的時光。隨著年齡的增長,和精力、活力的衰退,我在家居獨處的時間也逐步增加,我發覺越來越喜歡我為自己創造的舒適環境。

      如上所述,111日我回到香港的住處後,我由一間空房間走到另一間空房間時,心中感到有些茫然,更有些寂寞的感覺。我突然感到很難忍受家中空蕩蕩、冷清清的感覺。在那一刻我內心產生了對妹妹們強烈的掛念。我對自己心中的這種感覺感到特別的驚奇,因為我長期以來都將自己的住處,當作自己在工餘逃避應酬的最佳場所,每當我回到家中時,我都有輕鬆愉快和自由自在的感覺,因為在這裡我不需要見我不想見的人,更不用聽不想聽的說話…… 但是在那一刻,我的心中沒有輕鬆愉快和自由自在的感覺; 我有的是寂寞和茫然?我……

      我的妹妹其瑛穿梭於香港和上海之間,因此我和她常有見面。但由於妹妹其璋和妹夫如珊於30多年前已移居美國,所以每年只有在父親生日那天的前後,他俩都會飛回香港一次和家人相聚。但因為妹妹和妹夫在硅谷IT公司任職工程師的工作非常繁忙,因此每次他們的假期都特別短,行程也都是來去匆匆,而且因為我們家中兄弟姐妹和親戚衆多,所以我和他們每次見面的時間都很短暫,並且單獨見面暢談的機會就越見稀少。

      妹妹其璋的年齡和我相差了6歲多,當她還在牙牙學語之際,我已是一個頗懂事的孩子。因此她和我從來都不是在一起玩耍的同伴。在我眼中,她永遠是那麼地小。記得1950年我們全家遷居香港時,妹妹其璋僅只23歲,當時父親在香港重新開拓事業,因此經濟有些拮据,一大家人擠在九龍太子道的一個兩房一廳的公寓裡。母親為照顧我們和做家務,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有一天妹妹不知從那裡獲得一枚風筝,跟著媽媽的屁股後面嚷嚷著要放風筝。媽媽給她纏來纏去不能脫身,所以隨口說了一句,放風筝到床底下放去。妹妹聽了媽媽的話喜出望外地,真的鑽到了床底下放風筝去了。妹妹的童真引起了我們的哈哈大笑。不過妹妹其璋雖然從來不是我的玩伴,但是我的心中一直認為她身上有些與衆不同的優點,並且我也特別欣賞她的善良、溫順的性格和天生的聰明、敏捷。她的一些幼年時的行為舉止,常常令我驚奇,並同時讓我對她產生由衷的好感。其中有些更是給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並相信它們會永遠封存在我的記憶中。在此我舉兩則妹妹其璋幼年給我留下最深印象的事例。

      其一是,我們兄弟姐妹衆多,雖然說天下沒有不愛自己子女的父母,但父母對待衆多子女時,還是不可避免地心存偏心。妹妹其璋自出生起就獲得母親特別的寵愛。妹妹其瑛和其璋之間年齡差距很小,所以她倆的關係比較密切,也是常常一起玩耍的玩伴。母親在對待妹妹其瑛和妹妹其璋時,總是在不自覺中,明顯地流露出對妹妹其璋的偏愛。為此,我對母親的偏心,常常心存不滿,也會對妹妹其瑛特別關心。令我高興的是,妹妹其璋雖然深得母親寵愛,但她對待比她大不到2歲的其瑛卻友愛有加。並且往往有其他兄弟姐妹或家人欺侮其瑛時,她會挺身而出、對其瑛百般維護。我從妹妹其璋的行為舉止,看到她身上非常難能可貴的品德。因為在一般情況下,受父母偏愛的,而且學習出衆的孩子,都會在受父母冷淡的同齡兄弟姐妹面前流露驕傲情緒,有的甚至會給人盛氣凌人的感覺。但是妹妹其璋在待人接物中,從來沒有絲毫的“驕氣”和“嬌氣”。她脾氣溫和也非常善解人意。

      其二是,其璋自幼兒時起就特別自律、自愛。記得她每天放學後,她就會自覺地將當日的作業做好,並在考試中獲得非常優良的成績。相信她從未讓母親為她操過一點點心。記得有一次當她還在讀小學時的一個星期日的下午,弟弟妹妹們都像和往日一樣地端坐在書桌前在做作業。我從小就不太受教,更不喜歡在母親的監督下做功課,所以我會利用學校課間休息的短暫時間,急急忙忙地將作業全部完成。而在回家後就把自己鎖在房中看小說或聽收音機。但那天下午我覺得在家中有些無聊,所以我想去看一場電影,不過我的心中又不想自己一個人去。因此我在妹妹們身旁,左轉右轉地動員她們和我一起去。妹妹其瑛因為膽小怕母親責駡,所以雖然想去,但是不敢說想去,她說如果其璋去她也去。但妹妹其璋卻好像根本沒有察覺我在旁邊轉來轉去的情形,並繼續專心一致地做她的作業。當我告訴她,如果她們和我一起出去看戲,我將用我的零花錢為她買好吃的…… 但是無論我怎麼對她進行利誘,她都裝著沒有聽到,更沒有動搖。她如此年幼就有如此堅強的【自我控制能力】,令我吃驚萬分。當然此情此景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也令我永世難忘。多年後父親曾動員妹妹、妹夫回港加入父親創辦的家庭公司任職,妹妹從未為利所誘,並總用她不適合做生意為理由而婉拒。其實妹妹其璋和妹夫如珊自在美國完成學業後,一直在美國硅谷IT公司,任職工程師,雖然生活安定,但是他們充其量是過著和美國普通小康一樣的生活,而不可能過飛黃騰達賺大錢和做老闆的生活。妹妹其璋就是一個知道自己要什麼和應該做什麼的人。她永遠不羨慕別人,更不貪圖榮華富貴。

      我在上海市第二女中高中畢業去安徽入讀大學的那年,妹妹其璋進入了上海市第二女中求學。我中學的語文老師──張珍懷老師,也曾教過妹妹其璋。她曾和我說過,我的這個妹妹非常優秀,將來必是可造之材,我對張老師說的這一點,一直深信無疑,並為有如此出色的妹妹感到驕傲。1965年我返香港定居後,我對留在上海的母親和弟妹的情況,多數是通過父親轉述和通過我數量有限的通信中獲知。1966年中國的文化大革命開始後,我和母親及弟妹們幾乎斷了所有的聯繫。我只是隱隱約約地從父親口中獲知妹妹於1965年考進了清華大學。當然我為妹妹能進入清華而非常高興,因為入讀清華大學一直是我夢寐以求,但卻沒能達到的目標。當時我的心中除了高興外,還有些納悶。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妹妹其璋聰明過人的才智。但我心中想的是在我進大學時,因家庭成份和當時上海市長柯慶施為支持他的家鄉而將我送往安徽大學。那麼到1965年時,在文化大革命前夕,在左傾思想更嚴重的情況下,妹妹又怎麼能順利入讀清華大學。我心中的這一疑團直到多年後才得到破解。事關妹妹在那一年的全國大學入學統一考試中,獲得全上海最高的考分,並勇奪上海考生中《狀元生》的稱號。根據當時的形勢,妹妹本來不會被錄取。但當時的教育部長,兼清華大學校長蒋南翔先生,排除衆議,並下令破格錄取妹妹。據說蒋南翔先生在文化大革命中為這件事,還挨了批鬥。我又一次為自己有一位出衆的妹妹而感到驕傲。不過我印象中的妹妹其璋始終是一個比我年幼很多的小孩。因為自從1965年我離開中國後,我沒有真正地和妹妹在一起生活過。後來在改革開放初期妹妹、妹夫移居美國後,我們雖有較多的機會見面,但是我們每次的見面都是那麼短暫,這令我對妹妹的了解還是非常不足够的。

      很多人告訴我,IT行業的科技發展日新月異,所以一般年過30的人都會被逐慚淘汰的,但妹妹和妹夫都已年過60,仍是公司的中堅技術骨幹,他們的競爭對象都是比他們的女兒還要年輕的20剛出頭的小青年,而且在多次裁員潮中,他倆從未被列入名單之中。由此可見妹妹和妹夫倆都是非常優秀和難能可貴的人才。

      2012年尾,妹妹其璋和妹夫如珊破例地拿到了較長的假期。我邀請他們趁我去北京開會之際隨我一起去北京。北京回來後,我也給自己放了一個星期的假。因此這次和他們朝夕相處了兩個星期;這是除了在童年時期外,我和她的相處可說是最輕鬆的一次。因為在過去的30多年時間裡,每當我們相見時,不是有很多人在周圍,令我們無法促膝長談,就是我因工作纏身,腦中有很多煩心事,以致不能專心一致地盡情和她一起度假。

      這次相聚時人來人往,熱閙異常,但是卻是充滿歡樂和溫情。我和兩個妹妹、和妹夫如珊還趁稍有空餘的時間,竹戰耍樂,這種感覺可謂【其趣無窮】。但是兩個星期在一眨眼之間就過去了,我們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但當我回到一向被認為是我溫暖的安樂窩的第一天中,我感到那麼地不適應,也深切地體會到了“人去樓空”的傷感。不過我明白,天下是沒有不散的筵席,所以我也必須收拾心情,全情投入我尚未完成的工作,並期待和他們再次相聚的下一次。

      曹其真寫於20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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