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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5th Sep 2013 | 生活點滴 | (450 Reads)

       自從2009年退下立法會主席位置後,我的人生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在新的工作環境中,我結識了很多年輕的朋友。我非常願意和年輕人交朋友,更喜歡和他們交談。我喜歡和年輕的朋友相處交談的最大原因,是在我和年輕的朋友交談時,我處於沒有任何心理壓力的狀態。對我這個本來就不拘小節、不喜歡官樣文章,並傾向自由發揮,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人來說,沒有心理壓力是非常重要的。也因為這個原因,在和年輕朋友交談時,我顯得特別健談,而且我的話題不受束縛和內容也是漫無邊際的。

      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和年輕朋友們“交談” ,其實是我說而他們是在聽。而當我向他們講述在我成長、創業和奮鬥期間的經歷時,是會引起他們極大的興趣。我想箇中原因是因為我的那些親身經歷,都是發生在他們還沒出生的年代。所以對他們來說,那些故事都是充滿神秘感和傳奇性的。

由於他們都顯得特別愛聽,所以我也就很喜歡講。當然我喜歡講的另一個原因是,我覺得通過我這些小故事,一方面能讓他們對我年輕時的時代歷史背景、生活環境、人們的思維方式和處世態度有所了解。而另一方面也能讓他們了解,我在人生道路上曾經走過的彎路和遇到過的困難和挫折,從而令他們將我曾走彎路和受挫折的原因引以為戒,並令他們減少走彎路、犯錯誤的機會。再則,我也想通過我的事例,讓他們體會,要在眾人眼中成為“略有成就” 的人,絕對不是偶然的,更不是靠運氣和就手可得的易事。因為在這個競爭激烈,甚至殘酷的社會中,任何人都會為自己的成功付出巨大的代價。而且在每個人的成長、成熟過程中,都一定會嘗到別人難以體會的各種甜、酸、苦、辣滋味。

      最近在和我的兩位青年朋友吃飯時,我告訴他們,我越來越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想不到的事,而沒有做不到的事】這句話的正確。記得在我年幼時,每當我在生活中遇到困難時,我都有放棄的念頭。而每當出現這樣的情況時。我的母親會對我說【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想不到的事,而沒有做不到的事】。但是在當時,我無法聽懂母親的話。心中覺得母親的話是強人所難,而且她要我做我根本無法做到的事。但是,隨著自己年齡的增長和生活經驗的積累,我逐步領悟了這句話的真正意思。現在我也經常和我周圍的人講這句話,因為我認為它是絕對正確的。

      其實,我認為這句話的意思,是告訴我們,在做任何事情之前,我們首先必須仔細考慮我們做這件事情的成功機會。如果成功機會大的話,那麼我們就要考慮,我們做這件事的方法和步驟。我的人生經驗告訴我,只要我們的思考是符合客觀事實和邏輯的話,那麼我們必定能找到正確解決問題的方法和步驟。也就是說,我們是一定能把事情做成和做好的。當然我在此指出的,這個“事”字是指我們能力範圍所及的、也是我們應該做的“事”。而絕對不是指那些天馬行空的、或者是根本不應該做的“事”。

      年輕時當我周圍的人做了我認為是不可思議、和我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時,我常常會感到這個人真的了不起。並且也會對這個人創造奇蹟感到羡慕。但是現在我明白了,在這世上本來就不存在奇蹟。所謂創造奇蹟的人,也只不過是做了,我從來沒有想到要做的、甚至自覺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罷了。目前我真正感到,如果我們每個人都能勤於思考的話,那麼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是會創造奇蹟的。

      可惜的是,我發覺有很多人在做事時非常魯莽和武斷。他們在做事前,不客觀地評估他們面對的問題是否可行,也不找解決問題的方法和做事的步驟。當然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非但不能把事情辦成和辦好,而且一定是以失敗而告終。

      我現在將我在我親身經歷的一些事例中所得出的“想和做” 的重要關係,列舉如下和各位網友分享:

1.    1968年下半年,是以香港人的身份到澳門定居的。當時澳門沒有規範的身份證明制度。所以任何香港人都能來澳門定居和工作。我的旅行證件是由香港政府發給非英籍的中國居民的旅遊證明文件(當時通稱香港C.I.)。當時用香港C.I. 去歐洲旅行的申請手續不但繁複,並且特別費時。去法國、意大利、荷蘭、西班牙和葡萄牙等國家的簽證需時約六個星期;去德國需時四個星期;最快的去英國亦必須花上大約兩個星期。當然這對我從事生產羊毛衫並主要以歐洲市場為主的商人來說,無法快捷和客戶接觸,構成了工作上極大的不便。所以雖然我心中堅持我永遠是中國人的想法,但是我意識到,如果我能取得葡萄牙護照是可以為我開展工作帶來很大的方便。因此我很想取得葡萄牙護照作為我的旅行證件。但由於我並非是在澳門出生的(1980年前在澳門出生的人,都被葡萄牙政府被視為是葡國人,且自然擁有葡萄牙國籍),所以如果要取得葡萄牙護照必須得申請入葡萄牙國籍。而入葡萄牙籍的條件一是懂葡萄牙語,二是在澳門住滿三年並有正當的職業。當然自1971年起我是符合入籍條件的。

      我於1972年遞交的入籍葡萄牙國籍的申請但是我的申請不獲葡萄牙政府接受。其原因是當時葡萄牙的男女很不平等,所以女性不能申請入籍。在收到這個消息時,我想起了在1971年我應澳門土生葡人畫家的邀請,前赴里斯本土生葡人之家參加畫展的開幕式時,葡萄牙時任總理和我說的話。事關,葡萄牙總理支持了那次開幕式並剪了彩。總理在離開前向列隊的澳門人逐一握手道別。當他和我握手時,我用葡萄牙語向他說了謝謝和再見。總理先生看我一個百分之百的年輕中國女子,竟然能和他用葡語說話感到有些驚奇,所以問我是否經常去葡萄牙和是否喜歡葡萄牙。我答稱我是第一次踏足葡萄牙,很喜歡葡萄牙,但相信我不會經常去,因為申請入境簽證太麻煩。葡萄牙總理聽後,問了我的詳細情況,並囑我回澳以後,去申請入葡萄牙籍。總理亦隨即吩咐站在他身旁的時任海外部長,在必要時向我提供幫助。

      我在考慮了好幾天後,找我的好友Elisa為我起草一封寫給葡萄牙海外部長的信(我雖能講葡萄牙語,但因為是自學的,所以要寫一封正式的信是有一定困難的)。Elisa說我瘋了,人家總理說的是場面上的應酬話,海外部長又是工作非常繁忙的人,豈能管我這種小事情。我聽了此話後,告訴Elisa我沒有瘋。我想好了,海外部長在收到我的信時,可能心中也會想這個女孩瘋了,隨後將我的信丟到垃圾桶。但是相信除此以外,我是不會為了寫這封信承擔任何不良後果的。果然不出我所料,在我發出信後,不到一個月,海外部長給我回了一封親筆信,在信中他告訴我,內政部長會親自為我辦理我的入籍事宜。他也已獲得葡萄牙總統特許,讓我馬上遞交入籍申請。我在遞交申請後不到三個月,在葡萄牙民政部長辦公室裡,民政部長親手將由總統簽署的我的入籍批准文件交了給我。

2.   1982年底,法國航空公司香港的總經理找了我很多次,請我在澳門做他們法航的總代理。在開始時,我回絕他們的邀請。但後來法國航空公司借助法國政府駐港澳總領事之力,向我游說和力邀,而我當時正擔任法國駐澳門總領事一職,所以在情面難卻的情況下接受了邀請,並為了擔任法國航空公司澳門地區的總代理,在澳門開辦了曹氏旅遊公司。

      其實當年澳門人口很少,澳門的人去歐洲的也並不多。但自從1974425日葡萄牙推翻獨裁政權後,葡萄牙放棄了所有的海外殖民地,而由於澳門情況特殊,所以成了葡萄牙在革命後,保留的唯一一個殖民地。從1976年開始由葡萄外派往澳門的澳葡政府官員數量不斷增加。再加上有很多以前居住在非洲殖民地的葡萄牙人,也紛紛遷居澳門,所以來往澳門和里斯本之間的旅客大量地增加了。

      當時澳門還未建機場,而葡萄牙航空公司不飛亞洲地區,因此往返澳門和葡萄牙之間的旅客,必須乘搭各歐洲航空公司的航班,並借道香港和歐洲各大城市。這些都對各飛行於歐洲和香港之間的德航、英航、瑞士航空、荷蘭航空、意大利航空等等的大公司有很大的吸引力。

      我在開始時,回絕法國航空公司邀請的主要原因是,當時由香港飛往法蘭克福、倫敦、蘇黎世等等歐洲大城市的德航、英航、瑞航的航班都是在中途不用停站,而飛機到達那些大城市後,也在同一機場轉飛機去里斯本。而法航由香港飛往巴黎的航班在中途必須停兩站, 另外在到達巴黎後必須要去另一機場才能乘搭去里斯本的飛機。而兩個機場之間距離十分遠, 旅客還可勉強趕到另一機場轉機, 但是行李卻往往是無法及時到達另一機埸,因此很多乘客在到達里斯本時,往往為不能拿到行李而感到煩惱。不過我在情面難卻的情況下,答應了法航成立公司做他們的總代理,因此我想必須在法航競爭能力特別弱的形勢下,逆轉局面,並在市場上爭一席位。

      我考慮到由澳門出發到里斯本的乘客,基本上都有旅遊的經驗,所以他們都能在各大航空公司中作出選擇。因此如果要爭取這些乘客乘搭法航的話,我必須壓低票價。否則的話法航是不可能和其他航空公司競爭的。但是世界航空協會對各成員公司的票價是有統一規定的。法航當然不可能公開壓低票價搶市場。而如果我的法航總代理公司為了搶生意而私下讓利,那麼我必須做虧本生意。當然要我日長世久地虧本,非但沒道理,而且也不符合做生意的原則。

     經過思考,我決定暫時放棄澳門-香港-巴黎-里斯本這一程的生意。而是爭取里斯本- 巴黎- 香港- 澳門的生意。我向澳門政府提出由里斯本來澳門的公務員和政府的貴客的一切旅費,都是由澳門政府支付。那麼那些生意應交由澳門旅行社做,而沒有理由由在葡萄牙的旅行社做。當澳葡政府同意我的意見後,我又向澳門政府推出法國航空公司澳門總代理曹氏旅遊為乘客專門設計的一條龍服務。

      我們的一條龍服務包括在巴黎和香港接機服務、並在香港機場地勤人員協助下通過移民局、領取行李,並送上駛往港澳碼頭的計程車服務。我們也委托接機人員,代我們轉交,我們向每一乘客時先準備的足夠他們到碼頭後購買前往澳門的船票的港幣。我們更在港澳碼頭為他們免費寄送行李。這些服務都是我事先和法航和香港機埸管理的怡和公司談妥的免費服務。當然這些服務為旅客帶來了極大的方便。特別是對帶有小孩的、沒有旅遊經驗的、不會講英語或中國話的乘客更可說是不可缺少的服務。就這樣,曹氏旅遊公司很順利地取得了政府的合同,並受到了旅客的推崇和讚揚。法航也因此在最惡劣的競爭條件下取得了幾乎全部的由澳葡政府支付旅費的,由里斯本來澳門的客源。

      大概在兩年後,其它在澳門的德航、英航、瑞士航空的代理,都意識到他們幾乎沒有由里斯本來澳門的乘客時,群起向政府提出抗議。政府在壓力下同意以公開投標形式決定合同所屬公司。但是由於香港管理的怡和公司在和我談判時,沒有意識到需要提供的服務,並非他們原先估計的那麼少。所以他們除了繼續提供給法航的服務外,對其他公司的要求一概拒絕。也因此法航到回歸前還是在里斯本-巴黎-香港-澳門的行程中一直佔領著重要的位置。由於法航的總代理在澳門享有服務好的聲譽,很多客戶都願意在離開澳門時,再次選擇去曹氏旅遊公司購買機票。

      這盤小生意雖然沒有為我和公司賺過大錢,但是也從未讓我虧過本。當然現在這盤生意早已不再屬於我,但是很多行內人都認為我在當時的環境下,創造了奇蹟。當然我知道我並沒有創造什麼奇蹟,我只不過是想到了其他行內人沒有想到的一些細節罷了。

      在我的人生中還有很多事例,可以證明世上只有我們想不到的事,而沒有我們做不到的事。但限於篇幅,我不能盡列於此了。

      曹其真寫於2013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