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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其真 | 8th Nov 2013 | 一般 | (258 Reads)

      10月中在朋友的介紹下,在北京偶遇日本青年加藤嘉一。加藤嘉一在中國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專業畢業並獲得碩士學位。現在正在美國哈佛大學進修。

      我雖然和加藤嘉一素無謀面,但是我對他的名字卻是熟悉的。因為去年我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閱讀了他寫的一篇名為《賣國賊和愛國賊》的文章。並受他文章的啟發,寫了一篇名為《愛國》的博文。此後,我又讀了多篇由他撰寫的文章。我很喜歡閱讀他的文章。因為他的文章除了文筆好外,思維清晰、視野開濶、觀點到位外,文章中富於感情也是我所讚賞的。當然因為我和他的思想感情、教育程度、社會背景、成長環境存在很大的差異,所以他文章中表達的有些觀點和我有所不同,也是不足為奇的。

      從北京回到澳門後,我給他發了郵件。在郵件中,我將我在新浪網發表的名為《愛國》的博文附上一同寄去了給他。加藤嘉一在收到我的郵件後,很快答覆了我的郵件,並附上了他曾在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上發表的一篇名為《轉型的澳門需要開放》的文章。他在郵件中寫道:【大約兩年前,我曾寫過至今唯一一篇關於澳門的稿子。您是那裡的領導者,我猶豫了半天要不要發給您(或許您已讀過),怕太淺薄,片面。】。

      我迅速地打開了加藤嘉一文章的網上連接,並一口氣地將文章讀完。讀完後,我不敢相信這位曾在澳門短暫逗留的異國青年,竟然可以那麼成功地點出澳門存在的一些問題。他對事物的洞察力、分析能力都令我感到非常的讚嘆。我對他文中的很多觀點除了認同外,還真的在思想上產生了極大的共鳴。相信他文章中指出的多個澳門問題,有很多長期在澳門生活的人都是沒能意識到的。特別是他的其中兩段文字更引起了我的共鳴。它們是

  1. 【一名在澳門的一所大學從事教育工作的內地年輕人告訴我:“那裡的發牌員基本都是澳門本地的員工,不能由從大陸來的‘內地人'來進行服務。”我說:“好像有不少20歲左右的年輕小伙子當發牌員呢?他們應該是沒上學就工作的吧?從事博彩業,是不是其待遇很高,福利也很好?”他答道:“你說的情況確實存在。尤其在20042008年期間,有不少澳門本地的高中生選擇不讀書而來到賭博現場當發牌員,一個月可以賺15000澳幣左右,這比大學畢業生從事其他服務業的工資還高。因博彩業對澳門經濟的支配力是決定性的,所以從業者能享受到很好的福利。”
       我對此表示擔憂:“那年輕人不讀書了,就像中國大陸西部的不少年輕人初中畢業後放棄學業到大城市打工,其背後的思維是“讀書沒用,不帶來金錢。澳門如此“發達”的地方是否也面臨“年輕人厭學”的情況呢?”他答道:“長遠來看,年輕人還是會讀書的,金融危機對博彩業的打擊不小,年輕人從中逐步意識到光靠賭博不可持續,全球化的時代,一個人還是需要知識和文化。
        國家“十二五”規劃和《珠江三角洲改革發展規劃綱要》清晰地強調澳門作為“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新發展戰略目標,為澳門的產業結構走向多元的發展方向創造了條件。20101114日,國務院總理溫家寶訪問澳門,在旅遊活動中心會見各界人士代表說,“目前澳門的發展正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既有難得的機遇,也面臨嚴峻的挑戰,應該大力發展旅遊、會展、金融、文化創意等現代服務業,規範博彩業適度有序發展,努力把澳門建設成為世界旅遊休閒中心。”
    澳門需要轉型。
       不管是政府部門還是社團人員,教育工作者還是服務業人員,我在當地接觸到的所有“愛國人士”都提到這句話。他們思路很清晰,即“博彩業給我們帶來了太多東西,我們始終也在享受。但光靠它走不下去,站不住腳。產業結構必須多樣化,發展旅遊業是轉型目標的落腳點。”
       參觀完澳門最有代表性的名勝古跡,體現著古今東西交融的“大三巴牌坊(Ruins of St.Paul)”,走下去,穿過澳門特色的飲食街,進入“澳門歷史城區”。站在廣場中間,這裡真的是古今東西的交融點。2005715日,第二十九屆世界遺產委員會二十一個成員國一致通過“澳門歷史城區”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成為中國第三十一處世界遺產。
       這次我親自體驗到澳門具有成為“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潛質。它僅有50多萬的人口,大力發展製造業、重工業等不太現實,不如合理利用“一國兩制”與“世界遺產”的戰略優勢。我也跟當地人分享觀點:“澳門不需要做大,做多,做廣,只需要少而精。”】

  2. 根據澳門政府規定,來自內地的學生在上學期間是不可以打工的。對此,有一名來自廣東的男生表示:“我們也很想像本地學生一樣打工,積累社會經歷。澳門服務業等各領域的勞動力是欠缺的,我們既然到澳門上學,對這裡有感情,想為澳門做點事情,卻因規定而做不到。”
       我在澳科大的演講中表示:“既然有這麼多有能力的內地年輕人到澳門追求夢想,本地社會就必須好好利用他們,未來旅遊等新產業領域需要更加多樣化的人才,內地生能夠彌補一定程度上的空白。在這一點上,澳門當局與內地青年的利益是一致的,兩者可以達到雙贏的境界。”
       我離開澳科大之前跟幾位本地學生交流,問他們對內地生的印象,其中一名女生表示:“他們不好好學習廣東話,不好好適應當地生活,不好好尊重澳門文化。”我本能的反應是:現狀是雙輸的,澳門社會與內地學生都在吃虧,本來可以相輔相成的兩者甚至陷入互不信任的惡性循環。】

      加藤嘉一的上述這些話,可說是說出了我的心底話。特別是他的那句【澳門需要轉型】。更令我有拍案叫絕的感覺。

      其實在澳門賭權開放後,當政府宣佈娛樂公司莊荷(發牌員)的工作禁止由外地輸入的僱員擔任時,我的心情是非常矛盾的。令我矛盾的原因是,因為澳門經濟嚴重單一,就業市場非常狹窄。在澳門除了任職公務員的薪金最優厚外,娛樂公司的莊荷(發牌員)工資是最高的。所以如果這些職位都由外僱擔任的話,那麼澳門人除了進入公務員隊伍外,其他就業的機會就不多,而且工資待遇也相對低微。因此我心中感到,這一政策在當時,對解決澳門就業問題、增加澳門人的工資水平,和提高澳門人生活水平,是重要的、也是必要的。

      但是我又覺得如果我們的政府將這項政策作為長期的政策,那麼對澳門今後的長期發展是不利的。當然娛樂公司的莊荷(發牌員)的工作和其他工作一樣是值得尊重的。但是我認為這項工作,是不適宜任何人長時期擔任的。

     事關莊荷(發牌員)長年工作在沒有陽光的、沒有時間概念的、日夜顛倒的嘈雜環境中,他們的工作除了太枯燥、太單調,太機械化外,他們和家人相處的時間也必定不多。再加上他們在工作場所中接觸的,都是在賭博桌子上尋求刺激的賭客,有些豪賭的大客,更是出手豪爽,醉生夢死並是不把錢當錢花的人。所以我認為任何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中工作久了以後,都有可能在不正確價值觀的影響下,產生對生活失去熱忱,並陷入意志消沉的境況。

      我之所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我認為,人活在世上,除了物質生活重要外,最重要的是人們對生活富有熱情,並在工作中遇到挑戰和機遇。而最可怕的也是受不正確的價值觀左右,並對生活失去熱忱和意志消沉。也為此我內心一直對娛樂場中的莊荷(發牌員)的工作,不准由輸入的外地僱員擔任持不同意見。但是由於在回歸初期,百業待興的時代,澳門根本沒有太多的就業機會,所以我覺得政府制定這樣的政策還是無可厚非的。也為此,我除了和朋友們私下議論時談及我的想法外,從來沒有公開地表示過我內心的憂慮。

      我非常擁護國家在“十二五”規劃和《珠江三角洲改革發展規劃綱要》中提出的澳門作為“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新發展戰略目標。我內心殷切地寄望在澳門早日成為“世界旅遊休閒中心”。我寄望澳門成為“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主要原因,不但是純粹考慮澳門的發展前景。還急切地希望澳門居民能會有更多的職業選擇。但是多年過去了,我們在建造“世界旅遊休閒中心” 方面,基本上還是處於原地踏步的狀態。

     這幾年來澳門市面持續興旺,每年來澳的遊客數量號稱接近3仟萬。對面積細小,而且僅只50多萬人口的澳門來說,3仟萬遊客堪稱奇蹟。除了澳門居民分享繁榮帶來的成果外,也羨煞了很多住在臨近地區的非澳門居民。

      但是如果我們仔細分析遊客的來源、他們在澳門逗留的時間和他們足跡所到之處,我們心中是不會感到高興的。因為我們不難發現,澳門的遊客客源極度單一,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來自中國內地。而遊客到澳門來的理由是到娛樂場所賭博。他們中的絕大部分,根本不知道澳門有“澳門歷史城區”和“世界文化遺產”的存在。當然在這種情形下,澳門要成為“世界旅遊休間中心” 也變成了空話。

      自從澳門政府推出15年義務教育的政策後,政府為保障澳門的青年都能讀大學,所以向立法會提交21歲以下的青年人,不准進入賭場工作的法律提案。立法會也在隨後,專門為此項政策立了法。我本人曾於2010328日撰文《21歲和18。在文中我發表了我個人對此政策的意見。當然我對政府鼓勵每個澳門年輕人讀大學的原意是深表同的。況且這一法律作為澳門一個單一法律也不可但是我對統籌澳門法律的政府高層,沒有在維持澳門法律體系的嚴謹性、邏輯性和一致性方面把好關感到詫異和不解。

      不過政府推出這項政策時,聲稱是為鼓勵18歲至21歲的青年進入大學求學。但是我認為如果澳門產業單一現狀不得到徹底改變的話,那麼大學畢業後的青年們,在無法找到薪酬優厚的其它工作的情況下,為了生活和養家糊口,還是有可能選擇進入娛樂公司任莊荷工作的。所以我覺得,為了讓澳門老百姓有更多的就業機會和過上優質的生活。政府必須加大力度,推動和落實澳門產業多元化,並將澳門成功打造成“世界旅遊休閒中心”。

      另外加藤嘉一文中說的“澳門需要開放”,也是我長期關注的問題。

      我自1968年秋起已來了澳門工作。澳門早已成了我最心愛的地方之一。但是在過去幾近45年的時間裡,我對澳門社會的“排外” 和“保守” 可說深有體會。在一定程度上,我也曾是澳門社會封閉和不開放的受害者。當然對我來說,我的一切痛苦經歷都早已成陳年往事。但是每當我回憶這些往事時,心底裡還會引起絲絲的難過和疼痛。

      在過去澳門處於貧窮和落後的時候,社會封閉和不開放的狀況,雖然不利社會發展,但是影響還不至於太大。但是現在情況已不同了,澳門不再貧窮、澳門政府的庫房也充裕了。熟悉澳門歷史的人都知道,現在是澳門開埠以來發展和轉型的最好時機。但發展和轉型需要大量的人才。而我們大家都知道,長期以來阻礙澳門發展的致命傷是澳門人才的缺乏。所以為了發展和轉型,澳門政府專才輸入政策的制定也已到了迫不及待的時刻。如果澳門繼續採取不開放政策的話,那麼澳門未來的發展必是一句空話。


曹其真寫於2013113